可能是中年危机，或许是疫情期间让我对人生有新的启发，在这一两年开始学了两种语言——德文和泰文。虽然两者都处于非常启蒙的阶段，但我乐在其中，在最“激情”的学习阶段，甚至找了一个德语老师天天透过视讯练习讲德语。在新加坡，不只我在学外语，很多爱日韩剧的都报名上日、韩文班。

这不禁让我反思，为什么华文在新加坡没有这种魅力。如果说很多新加坡学生讨厌上华文课，这一点也不夸张。我有华文老师的朋友，孩子都不肯跟他们用华语沟通。另一名朋友则透露，12岁女儿的韩文应该比中文强。我认识的一名爷爷，跟孙子讲华语，但孙子只愿意以英语回答。经过多年的讲华语运动，我们提倡华文的过程，到底错在哪里了呢？

大胆揣测，我觉得大可归咎于编辑课本的教育者。学校老师都得根据课本内容教学，课本成了孩子接触华文的关键工具。虽然我相信教育者都很努力，但是他们无法针对孩子的兴趣编写内容。内容不只无法吸引学生的注意，而且可能还让他们对华文产生反感。

我们每几年更换课本。有些时候我会怀疑目的何在，是为了达到关键绩效指标（KPI），还是真的有进步？

中学课本最近有更新，其中一个单元谈到上世纪80年代的电视剧《芝麻绿豆》。我看到这个单元时，不知道是要捧腹大笑，还是大翻白眼。孩子已经对华文没兴趣，故事内容谈周杰伦或彭于晏我还可以理解，至少青少年可能会有兴趣。话当年谈《芝麻绿豆》，是硬逼学生在课堂上打瞌睡，还是要让学生更讨厌华文？课本编辑部是为学生写这课本，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只顾写自己喜欢的东西？学生对课堂内容没兴趣，怎么会努力呢？

另外，或许我们须要更勇敢地改变华文考试制度。要考好华文一般就是要死背课本、成语或好词好句。我并不否认这种方式是有效的，可是对于憎恨华文的学生，这只会让他们更厌恶华文。从今年起，我国中小学各年级的年中考试都取消了，考试的比重降低了，更重视平时的作业和课堂表现。

学校可以做更多尝试，比如鼓励学生制作播客，加强口语能力，甚至作为口试评估的一部分。也可以多用研究报告取代测验，尽量让语文的学习更有实用价值。可能有华文教育工作者会反对，认为学好语言一定要打好基础，考试可以逼迫学生温故知新。但是华文水准每况愈下，若能让孩子对华文产生兴趣，这场仗就算打赢了一半，不然改几次课本都是换汤不换药，于事无补。

其实，罪魁祸首是家长。家长的熏陶最重要。老师跟孩子的接触时间，不可能比家长的多。很多家长担心孩子的英文水平，所以宁可讲新式英语（Singlish），也不愿和孩子讲华语。到了上学时，有些家长第一反应就是想让孩子读较浅的华文课程。逐渐的，孩子当然就觉得讲华语是不重要、不酷、不必要的。

我报名学习德文或泰文时是自愿的，因此我有动力学习和温习。孩子若对某个语言没兴趣，再加上枯燥乏闷的课本、死板的考试模式，不管政府怎么“洗脑”说华文是“酷”的，这语言肯定酷不起来。要孩子的华文华语有进步，必须先让他们喜欢这个语言，不然一切都是功亏一篑。要新加坡的华文程度有所改善，恐怕要有更极端的改革。

（作者是教育工作者，weiyi.lim@studyroom.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