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0月5日举行的“亚洲前瞻峰会”闭幕对谈上，李显龙总理发表讲话，提出了亚洲实现潜能所需要的三大条件和面对的三大挑战。峰会来宾、新加坡政策研究所高级研究员许林珠博士之后问总理，他认为新加坡人在多大程度上能理解他所说的。

总理答复时强调，新加坡人不仅比任何国家的公民都更多地接触国际新闻，也生活在开放的社会，人们常出国旅游看世界。然而，国际关系未必是他们最关心的事，因为除了外交官之外，大家每天有很多其他事要想，包括养家糊口、应付生活费等个人与工作问题。

然而，就在总理讲话的隔周，就发生了连普通老百姓都忍不住关心的暴力事件。以色列和巴勒斯坦激进组织哈马斯，10月7日爆发的武装冲突震惊全球，也让本就出现裂痕的国际秩序再受重创。

以哈冲突虽发生在中东，但如内政部长兼律政部长尚穆根10月12日受访时所说的，这场冲突在全球激起强烈反应，这些反应高度分化，且会随着冲突持续越来越严重。恐怖组织将试图利用这类冲突来煽风点火，已有组织呼吁支持者加入更大规模的圣战来讨伐以色列。

话音刚落，酷航一架从我国飞往澳大利亚珀斯的客机，隔天就接到炸弹威胁，须出动战斗机护航。所幸是虚惊一场，声称有炸弹的30岁澳洲籍男乘客被逮捕。这一周发生的事提醒了我们，灾难的降临只需一瞬间。即使是发生在遥远地区的冲突，影响也犹如从震中蔓延的海浪，接近我国时已高涨成海啸。我们又有多少次能侥幸地免遭吞噬？

我因此常在想，倘若我国有朝一日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新加坡人会如何反应？

有网友10月11日就在社交网站Reddit发问：“假设新加坡即将战败，入侵者提出你若放下武器、转换国籍，就能保命。你会投降还是为新加坡牺牲？”结果，许多网民给出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回答。有人说，多数人的本能是活着，我们的祖父母辈也在日军统治下生活。也有人说，像新加坡这样的小国，没有太多空间能够持续抵抗，还是先投降再暗中抵抗更加合理。

看到留言者不是盲目奉行民族主义或某种意识形态，而是关注保护自己和至亲的生命。务实的人，不会选择激化冲突，而可能是选择更不容易的忍辱负重。

新加坡是年轻的国家，这些年努力建立国家身份认同，与种族、宗教关系不大，更多是基于务实考虑和共同价值观。美国智库皮尤研究中心2022年6月至9月进行的有关六个亚洲国家的调查发现，人们是不是国内多数种族或宗教的一份子，与国家归属感有密切关系，新加坡是唯一例外。在泰国，八成受访者说，是否是多数种族一员，对于成为真正的泰国人非常重要。在马来西亚，这一比例是69%，印度尼西亚是75%，但只有19%的新加坡人有这种感觉。

回到总理说大多数新加坡人更关心能否安居乐业，他并非以消极的语气说出这番话，而是清楚地体认到新加坡人务实的国民性格。

务实不代表自私自利，而是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比如家人的安危，并懂得避开玉石俱焚的结果。面对不同文明或意识形态之间的分歧与拉锯，务实也更细水长流，让国人在面对选边站的压力时，不以血脉或主义为考量，而是站在能提升人类福祉、实现安居乐业的这一边。

（作者是《联合早报》高级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