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元文化的新加坡，牛车水是一个独特符号，它之所以被需要，是因为它不仅是一个地区，更是一个文化的象征和历史的见证。与“中国城”这一通用而泛化的概念相比，牛车水承载了更个性化和本土化的内涵，它是社区共同记忆的一部分。

牛车水的华族文化应当有其独特的展现方式，不应只是扮演“中华美食街”接待游客的角色，而应在保持本土特色的基础上，自然地融入其他文化元素，形成独特的文化融合风格。这包括对海内外人士来说更有吸引力的本土风味美食，以及更具本地与南洋特色的旅游产品。

牛车水不是一个可以简单复制的传统街市，而是新加坡华族文化与其他种族文化交融的结晶。这里不仅有华人的历史痕迹，也有马来文化的影子、印度文化的色彩，以及其他许多文化的元素。这样的融合，形成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新加坡特色社区。

重新定义牛车水

最新的牛车水史密斯街振兴计划招租项目，应强化这种独特性。振兴与改造不仅是为了让这个地方在物理形态上焕然一新，更是为了在精神层面上重新定义牛车水在新加坡人心中的位置。牛车水不只是游客的，它首先是新加坡人的。牛车水的未来发展与史密斯街的重新打造，应当是一种招魂行动，而不是简单的整顿地理标记、引入餐饮品牌或加强旅游设施。

在疫情肆虐的岁月，史密斯街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沉寂。疫情后的重新发展，可以看作是一个重生的机会。趁此机遇，应考虑为史密斯街乃至整个牛车水地区，注入更多文学元素。新华文学作为牛车水基因的一部分，应当是不可或缺的。

牛车水一直是现代文人和先贤作家的书写场景，新华文学作品中不乏以牛车水为社会背景或主题的文章、诗歌、文史书写甚至是剧本。我们可以考虑在史密斯街与其周边，注入让文学作品走下书架，走入生活空间的概念。通过文学主题步行路线，让游客和民众可在步行中体验文学场景，感受诗文背后的情感、故事与风土往事。

同文化艺术团体合作

目前，一些文化艺术团体在国家艺术理事会的支持下，长驻史密斯街。这些团体大多以会所形式运作，不便于主办民众活动。如果史密斯街或周边增设一个多功能文化活动厅，便可让全国团体用来办活动、展览、书展、演出，又可放映影视作品，把更多元的活动引进来，有助于强化史密斯街的人文气息和人气。活动厅也可以成为全国文学与文化艺术活动的分会场，吸引游客参与。

其他较容易落实的概念，包括文创作品展示、街头诗文装置（但不鼓励刻印在地上）、增设街头演示空间、资助设立结合售书与茶聚的独立书店等。另一方面，未来的管理公司与牛车水商联会，也可加强与史密斯街及其周边文化艺术团体的交流与合作。新加坡作家协会、新声诗社、敦煌剧坊、口琴爱好者协会、平社、余娱儒乐社、狮城书法篆刻会等，都是潜在的合作伙伴。

鉴于经营独立华文书店并不容易，我建议负责振兴史密斯步行街的总租户，特设短期书架空间，让本地书店、团体、出版社甚至个别作者，以低成本短期租用，短至以日计，长至以周计，借以协助本地文化工作者推广本地文学作品、书籍与文化产品等。

避免人为的“多元化”

此外，我们鼓励作家和诗人继续以牛车水作为创作素材和主题，让这些作品成为新加坡文化的一部分。例如梁文福的经典散文《最后的牛车水》、建筑师虎威的绘本系列及何乃强医生的牛车水文章，已成为年轻人与学生感受老牛车水的华文读本。这些作品的精选图文，可作为史密斯街头文化装置的内容。

在史密斯街的振兴过程中，官方应避免过于强调“多元化”和“采用四大官方语言”。史密斯街与牛车水强调华文与华族文化无可厚非，就如在小印度强调淡米尔文与印族文化，在芽笼士乃着重马来文和马来文化，在乌节路以英文英语为主一样。我们应保留其自然形成的特色，避免特意打造人为的“多元化”。

我们要修补的是那些在岁月的侵蚀下逐渐剥落、消失的文化线条。这些线条，如同走调之弦，须要我们细心调音，才能重新奏响美妙的牛车水旋律。文化线条是交叉纵横的，对史密斯街的振兴与改造，应当只是未来重新发展整个牛车水的一部分。

（作者是新加坡作家协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