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的风是凛冽的。从澳大利亚往东,超过1万公里的直线距离上除了零星的群岛外,再没有其他的陆地。海水在南纬60度左右从西向东,围绕着南极大陆流动,抵达南美大陆西岸后转而向北,从中纬度往低纬度运动,被称为秘鲁寒流。冰冷的海水富含养分,孕育了从智利到秘鲁一带海域丰饶的海洋生物。
在秘鲁接待我的是好友R。R家世显赫,家族集团不仅掌控着当地发行量前三的报纸,也有不少成员在往届政府中担任部长级别的职位。R介绍,当年秘鲁前总统藤森谦也只手遮天,几乎控制了全国所有媒体,唯独R的家族不畏强权,打响了扳倒藤森政府的第一枪,在自家媒体上公开有关总统贪污滥权的丑闻。
R从小在利马的富人区米拉弗洛雷斯(Miraflores)长大,那里依山傍海,高档酒店与豪华公寓林立,街道整洁安静,走在街上感觉与西欧并无差别。不过越往市中心方向走,越能够感受当地的贫富差距——旧城区里街道狭窄,人多且杂,时常还能看见乞讨的流民。1980年代,极端组织“光辉道路”在秘鲁境内大开杀戒,动乱的时局促使不少秘鲁人从农村、山区等偏远地区移居首都。讽刺的是,他们在利马栖身的棚屋,正好毗邻城里最富裕的两个居民区。
某天我与R一同参加另一个朋友的家庭聚会,觥筹交错间,微醺的R指着朋友家后的小山,小声地告诉我山的另一边就是最贫困的贫民窟,山顶还有一道高三米、长近10公里的围墙,将富人区与贫民窟隔开,“这是利马的‘耻辱之墙’”。R的志向便是回国后参与管理家族企业,同时利用家族的影响力回馈社会,缩小贫富差距。他说:“幸运的是‘耻辱之墙’已经开始拆除,但是社会上无形的墙却没那么容易消失。”
利马往南2500公里,跨越过全球最干燥的地区之一的阿塔卡马沙漠,便是智利的首都圣地亚哥。这里的好友E同样也准备接手家族企业。他所面对的挑战又有所不同。与秘鲁相比,智利的经济更为发达,社会秩序也比较稳定,但贫富差距同样明显。
见到我这个局外人后,E不由得吐槽自己最近一段时间面对集团的双重挑战。对外,他须要领导深根传统地产业的家族集团转型,不仅要在经济下行压力下维持生意,还要寻找新的增长机会。对内,集团正处于领导层更替的过程,自己作为家族的第三代,上面的领导人在工作之外也是亲人。学习如何做到公私分明,E才能被委以重任,有机会大展拳脚。
我问E的梦想是什么,他直言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带领集团走出国门,走出美洲,将商业版图扩充到欧亚大陆,才不负祖父对自己的期望与教导。
主观感觉上南美与亚洲天各一方,相隔甚远,但秘鲁寒流对于全球气候的作用巨大,直接影响了厄尔尼诺现象的生成与规模。同样的,R与E所面对的挑战也跨越了地理位置与文化的局限,是全球化下企业的缩影。
(作者是伦敦商学院MBA硕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