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来2024年不到一星期,邻里组屋区本月6日传出骇人命案,65岁男子杀害43岁女邻居,造成一死一伤。惨案发生在武吉巴督,死者五岁儿子负伤入院,极大可能亲眼目击过程,因此伤害岂止是失去母亲而已,一日之间也夺走他天真无邪的童年,影响他往后的成长轨迹。
如果真如初步调查,纯粹是涉及邻里纠纷,那更是令人不寒而栗。试想原本是让人安居乐业的家园,怎么会霎时变成人间的炼狱,刀光剑影的杀戮地方?组屋为国民创造的生活模式和机能,是不是有其他的可能性,可以更为完善、和谐,从而减少这类事件的发生?
如果让我列举三样新加坡最值得骄傲的东西,相信其中一样是政府组屋。大概没有人能否认政府组屋在建国路上发挥的社会功能,它让高达90%国人拥有自己的屋子。作为国家建设的一部分,我们的组屋早已世界闻名,所得奖项都掷地有声。2008年,联合国授予新加坡“居者有其屋计划”公共服务奖;2010年,新加坡建屋发展局被纳入“联合国人居荣耀名册”,联合国人居署高度赞扬建屋局为全世界树立了典范。
身居其中的我们确实感受到拥有房产的安定感和幸福感,就因为我们一直理所当然地享受它的便利和相对廉价的“可负担性”,身为国民的我们更应该有责任和意识,在安逸中清醒审视它的优劣,以及它的特质如何形塑以及持续定义国民性格。
先说特质,组屋有一个半公半私的特质,我们彼此之间有着最接近却又最遥远的距离。如果把政府看成是发展商,由于居民数量庞大,最节约的管理成本是放任自由,居民自由进出。任何一户搬进搬出都不会有人知晓,除了建屋局之外。
生活在此,居民进了家门才是自家的,门外的一切就是公家的,可以丝毫不予理会,政府会负责一切。大多数人可以合理和漠然地安身,一走出家门就面无表情,一进电梯自然而然地避免和他人有丝毫的眼神接触。
久而久之,保持距离、不管不问的相处方式就永久定型,长期形塑我们的国民个性:冷漠、自我保护、清晰区域划分的意识变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这种有个体却没有小社群、有几乎完美硬件却没有软件的生活形态,已是组屋生活一道独特的景观。即使它有很多优点,却也无法不令人质疑,难道这就是我们唯一的生活形态?尤其是近年孤独死的事件频频发生,全球性的人口老龄化固然是趋势,难道我们就这样一筹莫展吗?
延伸阅读
作为最大的公共住宅的群体,它密集、干净和便捷,难道一定就必须冷酷无情?我们能否突破从上而下的管理架构和思维,在小区能有更多志愿团体,填补政府再细心、再有效率也填不满的隙缝?过去从乡村搬来的年长一代人,还有所谓的“甘榜精神”,有睦邻精神。年轻居民则不再具备,有的就是决绝的行动,动不动就把不满放上网,由网民来公审,等有关当局采取行动。
这类事件不断发生,因为公私领域的疑问,稍微发挥点创意的装置都马上被扼杀。几年前,淡滨尼底层组屋居民将楼梯改成鱼缸,却被下令拆除就是一个例子。我能理解有关当局背后的安全考虑,以及开了先例后所带来的后果,然而这样一刀切的措施,显然是有待商榷的。
同一类情况:日前兀兰组屋有居民自购家具,在家门前空间设置休闲角落。也许全国很多地方都有人这么做,只是没有被举报而已。我认为只要它并不妨碍他人,也存在“利他主义”,让隔壁邻居也受惠,倒不至于非得强制拆除。
作为权力机构,我希望有关当局坚决取缔滥用组屋空间,塞满杂物和长期制造噪音的住户,这往往是最常引起纷争的因素。还有一些奇葩的生活习惯,例如在走廊上设灶头煮饭等,都应该立刻被惩处。
说实话,我们若希望建屋局和市镇理事会保持惯有的高效率,就不可能同时期望它柔软灵活看待各别个案;未来只有更大的居民参与感,才能共谋更幸福和温暖的邻里生活。
(作者是文字工作者/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