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新加坡透视论坛今年以“青年”为主题,有关投票年龄是否应从21岁降至18岁的讨论再次浮现。讲员之一、新加坡国立大学研究员穆斯塔法(Mustafa Izzuddin)博士认为,降低投票年龄的呼声越高,改变就越可能发生;但他也强调要进行足够的研究和咨询,确认大家对降低投票年龄的意愿有多大。

根据《世界人口综述》(World Population Review)统计的“2024年各国投票年龄”,全球85%国家将投票年龄定为18岁。把投票年龄定在21岁的国家,除了新加坡之外,就剩下科威特、黎巴嫩、阿曼和萨摩亚等较小或政治上较保守的国家。阿联酋则是投票年龄最高的国家,为25岁。

不论是支持或反对降低投票年龄,都免不了要对“成熟”的定义展开一番探讨。何谓成熟?如何衡量成熟度?支持降低投票年龄者常质问,在新加坡,我们既已认定18岁的人足够成熟,可以当兵、买酒、考驾照,那为什么不可以投票?

然而在我看来,争论18岁青年的心智发展或政治意识是否成熟到足以投票,是个伪命题。毕竟,成熟与否无关年龄,说句不客气的话,我们在生活中少不了遇见“只长岁数,不长脑子”的人。

2019年,时任贸工部长陈振声代李显龙总理书面答复有关降低投票年龄的国会提问时提到,在选举中投票讲求做出郑重的选择,这需要经验和成熟度。陈振声明明提到了两个要素,但相关讨论往往聚焦“成熟度”,却忽略了“经验”。

一个人的智慧增长未必与年龄成正比,但人生阅历肯定是不断积累的。新加坡政策研究所兼任高级研究员周瀚毅博士,在新加坡透视论坛上就引述一项研究说,受访青年很担忧是否负担得起住屋,但几年后再询问已婚青年,他们的观点往往有所改变。原因之一是他们申购组屋后,开始熟悉各类住屋津贴和贷款,因此有了更平衡的观点。

建国总理李光耀曾说,推行“居者有其屋”是为了让每一个公民都与国家及其未来休戚相关(have a stake)。只有当你在这个国家成家立业,你才有了必须小心翼翼守护的东西。

沿着这一思路,我认为一个人能否享有投票权,同样应取决于他能否对选举结果“利益共享,风险同担”。

随着越来越多新加坡人选择接受高等教育,青年进入劳动力市场的年龄被推迟。根据人力部和新加坡统计局的数据,2023年6月,在15岁至19岁的居民中,只有15.7%加入劳动大军;20岁至24岁的居民中,这一比例也仅为55.9%。反观,25岁至29岁的居民,有88.5%参与劳动队伍。

这意味着,多数18岁新加坡人还没开始立业,更别说是成家。虽然这不代表他们就没有须要守护的东西,但选举结果造就的政策转向,不论好坏,对青年当前生活的影响,几乎肯定小于对年龄较长者的影响。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人只有在过日子的过程中,才清楚家里需要什么,学会如何精打细算、量入为出。青年想在政治上有更大的话语权,这没有错,但未必得通过投票的方式。很多事,先去亲身经历过,再来行使发言权也不迟。

(作者是《联合早报》高级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