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2月14日,中国文学家巴金在写作《创作回忆录》时,首倡创建中国现代文学馆。四年后,1985年1月5日,位于万寿寺行宫院的中国现代文学馆创设。2000年5月23日,位于芍药居的中国现代文学馆新馆开馆后,不只掀开中国现当代文学典藏的新面纱,也吸引无数海内外华人前往观摩,并写下与之相关的诸多篇章,例如新华写作人陈志锐、吴耀宗和伍木,先后在2000年、2002年和2008年,于《联合早报·文艺城》发表《新华文学改良刍议》《泱泱北京》和《设立新华文学馆刍议》。
不仅如此,新加坡文艺协会筹备多时的新华文学馆,也在浓烈的期盼氛围中,加快征书设馆的步伐,并在2012年正式创立。新华文学馆的创建初衷始于1990年代中后期。2007年,时任文艺协会会长骆明在一场文学专访中指出:“现阶段,如果国内外的学者或学生想研究新华文学史、作家生平、作家作品、历史背景,以及相关的资料,他们需要通过各式各样的管道寻找资料,过程相当费事又费力。由于没有史料和文学馆,有很多收藏家把收藏的物件送给国外的收藏家。更多时候,当找不到愿意收藏的人或团体,书籍最终流落街边或送给收破烂的。”2021年,长期负责馆务的新华作家胡春来在《新华文学馆10周年(2011年至2021年)》一文中说:“这是一项抢救新加坡华文文学旧时代书籍以免灰飞烟灭造成巨大损失的后果的繁琐工作。”
从2011年开始有外宾到访以来,新华文学馆至今接待过许多海内外宾客,让广大的在读学生、文教界人士和社会大众受惠的同时,无形中也为新加坡在国际上增添多一张文化名片。
然而,在包含前总统陈庆炎在内的访客名单中,我不禁要问,新华作家的要务在于创作新华文学作品,而文艺协会的创会宗旨在于:一、促进与提高我国文艺写作的水准;二、出版文艺杂志与丛书;三、促进我国年轻一代对文学作品的欣赏与创作。换句话说,用心良苦、目标正确的新华文学馆的创建,虽有助于汇聚新华书籍,使之不至于流失散轶,但是,把文学馆数万册图书的繁重管理工作,交给非图书馆学科出身的业余作家共同管理,即使无悖于创会宗旨,即使短时间内可以支撑,却是否为长远之计?
管理新华文学馆,需要奔走于馆内的玻璃展橱与狭小的储书空间之间,气喘吁吁地搬书,详细记录图书借贷事宜等等,绝非易事。就我的近距离观察与深入了解,由业余作家在业余闲暇管理新华文学馆,不可能为我国培养出优秀的图书馆员,却有可能让我们在无形中损失了优秀的新华作家。
难怪在文学馆到访宾客中,有一位来自政界的访客一针见血地指出:作家的责任在于文学创作,图书管理是一门须要全职专业团队来担负的工作。
除了由非专业人士担任新华文学馆的管理之外,经济上也是一大负担。过去,文艺协会租用月眠艺术中心的两个空间,一间作为开会与活动之用的会所,一间作为新华文学馆藏书之用。今年3月上旬,我再访新华文学馆时,始知由于经济不胜负荷,原有会所与新华文学馆已二合为一,减至一间了。
两个方案可考虑
文艺协会会长李选楼虽希望能继承前两任会长骆明和成君的宏愿,好好管理新华文学馆,冀望通过出版书刊、主办文学讲座和接待来访的外宾等方面,进一步激活新华文学馆,使之发挥更大的实质功能和产生更多文化价值;然而,经过十余年开放接待、图书搬运与书籍借贷管理,从我的角度来看,新华文学馆已呈苦苦经营之势。倘若新加坡要长远拥有这张文化名片,可能必须另谋出路。这里谨提出两个粗浅方案,抛砖引玉参考和集思广益。
方案一:由学术机构接管。在现有六所公立大学中,只有新加坡国立大学、南洋理工大学、新加坡社科大学设置中文系。在这三所大学中,仅前两所大学拥有中文图书馆。新社科大前年取消实体图书馆之举,让许多人感到疑惑不解,并表示极度可惜。未来几年,新社科大中文系准备开办硕士和博士学位课程,有识之士认为,届时肯定不能继续满足于只是拥有线上图书馆,研究生对实体图书馆的图书需求更显迫切。如果新社科大接收新华文学馆的藏书,虽说不能百分之百地转化为中文图书馆,却能为中文图书馆奠定坚实基础。
我与国大中文图书馆前主任李金生交流时了解到,国大之所以设置中文图书馆,有历史成因。1949年,新中国成立,新马华校生前往中国读大学之路中断,华社酝酿创办南洋大学。英国殖民地政府为劝阻华社创建南洋大学,而在马来亚大学(国大的前身)设立中文系,招收华校毕业生,同时设立中文图书馆。当年的中文图书馆获得新加坡殷商李光前和槟城殷商叶祖意的大笔捐款,迅速发展起来。南洋理工大学的中文图书馆则是为了支援南大中文系而设,历史较短。
国大设有马来文系,但没有马来文图书馆,马来文系所需的马来文图书融入国大中央图书馆。国大没有淡米尔文课程,自然也没有淡米尔文图书馆。据知,南大目前没有马来文和淡米尔文课程。
在这个宏观历史背景下,配合中文系研究生课程即将推出,新社科大接管新华文学馆,由此创立中文图书馆,自是顺理成章之事。
方案二:由国家图书馆管理局接管。图馆局曾与文艺协会携手出版《新华作家传略》和《南来作家研究资料》,以及自行出版《新加坡华文期刊50年》《方修编著资料辑录》《杏影——他不会寂寞》等富有参考价值与史料意义的珍贵华文书籍,对新华文学资料的重视与贡献程度,可见一般。虽然新加坡有四种官方语言,但华人移民文献量以及华文文学创作量的丰富,相信是各族之首,由当局接管新华文学馆,担负起保护国人文化遗产的重任,应是不可推诿的天职。
齐邦媛:文学馆应有殿堂涵义
今年3月下旬,台湾百岁作家齐邦媛离世之后,台湾作家向阳随即在脸书上展示齐邦媛在1998年12月28日为创建台湾国家文学馆而写的信函。齐邦媛在写给向阳的信中阐明她对国家文学馆的憧憬:“我认为它在教化的功能上应有殿堂的庄严涵义。”“这样具有象征意象的馆,也许不是目前所能建立的,但是往长远想,我们应该先说明或描绘一个真正的理想。也许政府,乃至私人捐募可以有日建出一个有尊严独立的国家文学馆,远超政治之上。”
26年前,齐邦媛对国家文学馆的蓝图描绘,也许是新加坡当局可资借鉴的。新加坡拥有金碧辉煌的滨海艺术中心,拥有国人引以为傲的新加坡华族文化中心,同样是国家的文化名片,为什么不可以拥有藏书丰富、管理完善、软件硬件心件一应俱全且举世称羡的殿堂级新华文学馆?
(作者是本地写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