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在李光前自然历史博物馆里看到一条剑鱼标本，从剑嘴到鱼尾足足有三公尺长，非常骇人。它是在1986年从东海岸公园外海冲出海面，搁浅在海滩时被发现的。推前700年，如果在新加坡近海都布满这类庞然大物，相信那种情况非常恐怖。还好当时的鱼患灾难得以解除，还引出了一个红山的传说。

闻道建屋发展局有意翻新红山市镇中心，并向业界发出企划案征询，欲把“剑鱼的传说”历史融入其中。笔者在红山诞生并生活了近40年，童年时还常上山找同学玩耍。虽然红山早已不在，旧居红山区也已被铲平成为待重建的一片草地，也希望新的发展能有些可让后人说说的东西。但剑鱼是怎样与红山发生关系的？究竟哪里才是红山？

小学课本就已有《红山的传说》课文，内容就不在这里赘述。基本上就是：新加坡海边剑鱼为患，统治者束手无策，一个聪明的小孩用香蕉树干解除鱼患，却遭到嫉才的统治者杀害，血染红山。这件事记录在《马来纪年》这一部手抄的“传说正史”里。它发生在新加坡拉王朝第四个国王时代，大约是公元1379到1385年间，那时还没有“苏丹”这个名衔。书里没说在哪个海边，人群中出现的小孩没有名字，被杀后他的血“污染了国土”，没说红山。史学家许云樵先生在附录里说，据传这小孩的养父养母是住在龟屿的中国人，他们过世后被奉嗣为大伯公云云云。

类似事情也记录在已登录为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的《汉都亚传》里。不过，它发生在马六甲王朝时代，比新加坡拉的迟了至少50多年。出事地点是彭亨的英特拉普拉国（Inderapura）的海边。这次献计杀剑鱼的小孩是传奇名将汉泽拔（Hang Jebat）的儿子汉马迪姆（Hang Madim）。受到国王宠信的汉马迪姆被朝中权臣妒忌而诬陷他与宫女勾搭，结果在城门被砍头。能与宫女勾搭肯定已是大孩子，在那里也没有红山出现。从原爪夷文翻译的不同版本的孩子名字还有汉卡迪姆、汉纳迪姆（Hang Nadim）等。看来剑鱼、孩子是一个广为流传的马来民间传说。

以上所说的都是在17世纪的古籍，较近代的19世纪《文西·阿都拉传》的《新加坡》篇里，记录了阿都拉和新加坡第一任驻扎官威廉·法夸尔某日早上巡视观察地形的经过。他们在靠近新加坡河口尾端看到弯曲如蛇的水道和大石堆，其中有一块尾端尖尖，状如旗鱼（剑鱼）的尖嘴。住在那里的海人（orang laut）说，那是他们供奉的神灵旗鱼头，如果不敬仰它，在进出海时就会受到惩罚。这是书中对剑鱼神秘力量的记录。相信到目前能找到的有关剑鱼、剑鱼为患和小孩智除鱼害但因遭妒忌被杀的书本记录，就是这么多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坊间流传完善了整个事件的版本。首先说鱼患发生的海边是在丹戎巴葛（Tanjong Pagar）海岬，因为Pagar有篱笆和棚栏的意思，因而得名。聪明的小孩名叫纳迪姆（Nadim），他在山上被杀害，流出的血在村人诅咒下染红了全山。又因为在丹戎巴葛不远处，有座叫红山（Bukit Merah）的小山丘，于是所有东西都逻辑地连起来了。根据国大教授研究说，这故事其实不断在民间演变，早期还有一个版本是纳迪姆还有一个叫阿狗（Ah Kow）的华人玩伴。在行刑前，国王还允许阿狗去买纳迪姆最爱吃的kueh Koci（有甜椰丝馅的马来糯米糕）给他吃呢。

笔者去翻查了1836年的新加坡古地图，找不到叫丹戎巴葛这地方。不过，在目前相对应的地方，有一条丹戎巴刹（Tanjong Pasar）路，档案说，附近靠海的渔村早期叫沙林特（Salinter）。所以，是否后来Pasar被误传为Pagar，而大路对着的海岬也就改名为Tanjong Pagar？无巧不成书，Pagar又有篱笆棚栏的意思，就顺理成章与剑鱼套上关系了？至于红山嘛，旧地图里找不到红山，红山（Redhill）应该是二战后才开始开发的地区，当时的居民称该区为垃圾山、红土坡。后来全镇慢慢发展起来，才加改了马来名字Bukit Merah，也应该是从那时开始才把全部故事串起来的。因此，剑鱼和小孩的红山，只可以说是一个现代都市传说或神话。

不过，就算厘清了历史、正史、野史、传说、神话和故事后，也没有人知道“真史”和真相，谁可以确定700年前没有巫术和诅咒这回事？毕竟世上还有那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把过去的有趣事件加诸现代的地方，以增加社区趣味性也无不可，不过也要在适当的时机和地方把“史料”展示出来，以减少以讹传讹和误传。我们还有一个美妙的“狮子城”传说，虽然到现在都没发现过像《马来纪年》里叙述的那只行动敏捷、体红胸白头黑、比公羊还大、叫做“狮子”的漂亮猛兽，不过，我们也乐于接受这个700多年前的传说，甚至还创造了旅游界闻名的鱼尾狮呢。

作者是电子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