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享“书城”美誉的百胜楼,如今倒好像以画廊居多了。我在四方的楼里绕着弯,竟发现一家专卖华文童书的小书斋,店内仅三四排书架,但书的种类倒不少。欣喜的同时,脑海中闪过一丝诧异——除了部分图书馆的儿童区,本地不易找到这样的华文童书小天地。近几十年来,华文书店陆续退出本地市场,或转型成文具店。大众书局等综合性书店内,在本就不大的华文儿童书籍区,教辅书占了大头。

当天是工作日,小书斋内略显冷清。店员告诉我,周末顾客会多些,一般是家长领着孩子来买书,但大多孩子兴致缺缺,挑书任务基本由家长代劳。另外,书斋会定期在学校办书展,不过最受学生欢迎的往往是《小马宝莉》《变形金刚》这类英文童书的华文译本。

这当然与本地儿童的华文水平有关,但也反映了孩子们的阅读偏好,用几个关键词概括的话,可能是:富有想象力的奇幻类作品、系列小说、热门知识产权(IP)。

如果我们把视线转向英文童书的书架,这些关键词依然管用。不论是上世纪开始出版的《真实的新加坡鬼故事》(True Singapore Ghost Stories),还是如今独占书店好几排书架的《火翼飞龙》(Wings of Fire),都相当受孩子们欢迎,甚至能与游戏动画“争宠”。无须家长要求或教师推荐阅读,离奇曲折的故事情节自然就让孩子们魂牵梦绕。而作为故事载体的英文,从词语到叙述,不仅发挥了表意功能,更在引发小读者兴趣和共鸣的同时,留下深刻的情感印记。

对大多本地孩童而言,华语作为非母语,表意功能远远大于表情功能。要激发孩子们对华语的兴趣,应该首先让华语挣脱交际工具这个单一的身份,走进孩子心中,向情感语言的角色靠拢。而一本有趣的华文童书,往往比课本教材、甚至文学名著更易敲开孩童的心门。

但据我观察,本地书店摆出的华文童书中奇幻题材的占比,相较于英文童书并不算多。首先,除了幼儿童话,本地作家出版的华文童书多是介绍地标、名人,或讲述校园故事——这或许与本地缺少专职儿童文学作家有关。

本地书店从中国引入杨红樱的“马小跳”系列、伍美珍的“阳光姐姐”系列等基本都是校园小说。其实,“童话大王”郑渊洁、中国首位迪士尼签约作家杨鹏等的奇幻题材童书作品,也已成功通过中国市场的考验,被证实符合孩子们的口味,书商可以考虑在书店中摆上这类作家创作的童书,以及热门外文童书的优秀华文译本。

归根结底,写童书、卖童书、买童书的大人们,要理解读童书的孩子们,应多想想他们爱看什么,而不是一定要逼他们学到点什么。当孩子们摆脱被教化的滋味,非功利地投入到用华文塑造的文学世界中,才能真正发掘华语作为情感语言的魅力。

如果说书店是数码时代的码头,为阅读坚守一处空间;那童书就像穿越时间的锚点,为童心留存少时的温度。这颗在孩子心中早早埋下的种子,可能在未来某刻破土而出,开垦出一片埋藏共鸣的华文田地——哪怕只有几点零星的兴趣,也足够让人拭目以待。

(作者是《联合早报》多媒体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