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务资政李显龙6月12日在宗乡会馆联合总会与中华总商会为他举办的致敬晚宴上谈到，新加坡是世上唯一以华人占多数，却保持多元种族、多元宗教、人人平等的社会，没有因为华人居多，就顺理成章地以华族文化作为新加坡文化。

他也提到，新加坡华人和其他各地华人虽然属于同个种族，一些华人觉得既然都是龙的传人，就会理所当然地理解和支持中国的立场；但新加坡华人必须牢记自己首先是新加坡人。

这些话耳熟能详，并非李资政第一次提及，也让我再一次想起近40年前的一趟旅程。

1985年参加大学一个社团首次办的中国旅游团，与约80个同学第一次踏上当时对外开放不久的神州大地。

30天的大江南北行，从广东到北京，从上海到西安，或游览不同朝代的遗迹，或观赏地方上的传统艺术，我和几个从小就读华校，对中华文学和中国历史并不陌生的团友，聆听导游以华语讲解，细看古代文人墨客的字迹或景点的中文介绍，皆如鱼得水，精神上得到非常大的满足，也以自己是炎黄子孙为荣。

不过，这一个月的走马看花，也切实地感受到新加坡和中国的文化差异，让我深刻地自觉是地地道道的新加坡人。

李资政选择在华社主办的场合苦口婆心地再次提醒，寓意深长，面向的受众既有内，也有外。

华人移民遍布世界各地，逐渐形成各具特色、规模不一的华人社群。新加坡的华族人数并非最多，但占国家总人口比例却最大，和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泰国、菲律宾等东南亚国家以及欧美的华人摆在一起，新加坡常被外人误解为一个华人国家。

另外，依然有些人分不清从中国本位定义的“海外华人”，同中国人及华侨的区别。不只中国人搞不清楚，甚至有些“海外华人”也混淆，自称是华侨，而不知自己只是祖先来自中国的华裔。

于是，就如李资政引述《海峡时报》一名记者的经历，有些人一厢情愿地认为既然你是华人，就应该理解、支持中国的立场。

这种想当然尔、把国民身份和种族身份混为一谈的情况，无论是在新加坡或其他有华人的地方，时不时会冒出来，无疑令人困扰，甚至引起反感，严重的话还可能招致其他种族对华人的国民身份认同产生疑虑，影响国民团结。

新加坡自从独立后，积极推行国民教育，致力塑造新加坡人的国民身份。

华人虽占新加坡社会的大多数，但对其他种族文化和宗教的尊重与保持敏感度之高，同属东南亚的马来西亚或印尼华人或可意会，但生活在中港台的华人未必能理解。因此，从这些地方到新加坡来的新移民，无论是打算在此长期落户，或只准备暂时落脚，都有必要花心思去领会新加坡华族文化的特色、华人与其他种族的相处之道。这不只会让个人更好地融入这个社会，也有助于加强华人群体的韧性和维系整体国民的凝聚力。

这个小红点的华人，和其他种族相互交流，经年累月，逐渐建立具南洋色彩的新加坡华族文化，更明白自己“新加坡人”这个身份的珍贵。

虽然有的人保有深厚的华族文化底蕴，也有人华语不灵光，甚至连自己中文名字都写不出，但大家都是新加坡人，具有许多共同点。我们开口说话，无论是华语或英语，或许都带着一口新加坡腔，外人听了可能认为不入流，但当新加坡人在国外听到身旁传来这个乡音，却倍感亲切，知道那是自己人。

（作者是《联合早报》副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