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槟城州双溪巴甲州议席补选在上周末落幕，国盟候选人阿比丁顺利为伊斯兰党守住议席，并且还以4267张多数票，击败来自希盟公正党的挑战者祖哈里。选举既然是竞赛，就有输赢；更何况，朝野政党自去年六州选举后所进行的六场补选中，都仅是捍卫原席，意味着基本版图没有出现太大变化。只不过，这场补选成绩最有意思的地方是，国盟所取得的多数票增幅，竟然高达173％。

实际上，这个增幅是近年来马国补选里最高的。在这之前，这个记录是由去年11月举行的砂拉越州日拔州席补选中所创下的。当时的砂拉越政党联盟以8784张多数票捍卫原席，与2021年砂州选举相比，增幅虽达107％，但这个数据跟双溪巴甲补选比起来，还是少了66个百分点。也就是因为这个增幅，双溪巴甲这场原本无关联邦与槟州政权的小规模选举，在补选尘埃落定后，仍持续成为马国舆论最热议的话题。

当然，目前舆论主要集中在“绿潮见长”的讨论上，在大部分论者眼中，诱发这种局面的主因有二。其一，国盟的右派思想依旧是国内马来社群的主流；其二，由首相安华领导的团结政府推行的政策不得人心。

对我而言，这两点都是可以琢磨的。比如，将马来选民在补选中对国盟的支持，等同于国盟的极右思想仍大行其道，固有道理，但实质上，国盟在此次竞选中，主打的是抨击团结政府的施政，而非其擅长的种族与宗教议题。

生活成本比种族议题更具杀伤力

基于国盟此次的选战部署，如果我们将此次补选成绩，说成是马来选民仍被国盟右倾思想所吸引，是相当武断的。毕竟，团结政府近期所推行的一些改革政策，比如柴油津贴合理化、电子收据系统，都极大影响着普罗大众的生活成本；而且在补选前，政府更暗示使用层面更广泛的RON95燃油，会在不久的将来加入津贴合理化行列。这远比近期闹腾的机场控股被以色列人收购、大学预科班学额向非土著优秀生全面开放等种族与宗教议题，更具杀伤力。

再者，本次补选的华裔和印裔投票率偏低，分别为47％和58％，马来选民投票率则高达70％。这意味着希盟的败选，其中一个最直观原因是非马来人，特别是华裔选民没有投票。槟州作为希盟大本营，当地华裔选民绝大部分都是希盟的中坚支持者，他们投票率偏低，自然就冲击希盟得票率。他们不出门投票的理由主要有二，即想透过弃投来对团结政府展现无声抗议；或者，整体环境的乏力令他们缺乏投票动力。

至于马来选民就更有意思。与去年槟州选举相比，马来选民的投票率基本变化不大，所以多数票的激增，是因为非马来选民投票率偏低。这意味着国盟没有流失马来选票，更重要的是，这同时也代表着，当初在槟州选举票投伊党的巫统党员，没有被他们的党主席阿末扎希说服，反之继续在补选中选择国盟。这些基层党员拒绝支持希盟候选人的理由会更复杂，他们有可能是想对扎希决定来届大选继续与希盟合作的言论，表达不满。

可能影响安华未来改革计划

所以，纵观这些错综复杂的败选诱因，此次补选成绩是相当针对性的，即主要传递对团结政府施政的不满。这在非马来选民中尤其明显，因为他们对政府不满，又不想支持国盟，助长对方势力，所以选择不投票。马来选民除了对联邦政府有满满的怨言，他们对州政府同时也心存不满，因为以马来选民为主的一些甘榜地区，有一直以来无法解决的水患问题，再加上槟州近期又调涨水费，更增添他们对执政者的反感。

这场补选所展现的各种情绪，其实相当重要，因为可能会影响安华接下来的改革计划。毕竟双溪巴甲已经让希盟与巫统所组成的团结政府感到非常震惊，特别是阿末扎希，他在这场补选中竟无法动员自家党员支持希盟候选人，更意味着党基层可能已经对他的领导有所不满；再加上巫统署理主席莫哈末哈山，也在下届大选是否继续同希盟合作的议题上，公然与他唱反调，确定了他的希盟与国阵结盟的主张已受到挑战。

在这种局面下，阿末扎希在支持安华的一系列改革项目，特别是津贴合理化政策时，在党内所面对的阻力会越来越大。安华也可能会受到补选中所传递出来的民怨影响，进而动摇一些现有或即将推出的改革议程的信念。就算他持续推动改革的信念依旧强大，但内阁成员未必像他那么淡定，这会阻止他改变现状的一些努力。换句话说，这场补选虽尘埃落定，但所诱发的一些针对安华与团结政府的挑战，实则才刚刚开始。

（作者是马国时事评论员、拉曼大学政治与新闻系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