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个别案例来做推论是不正确的,并会造成不必要的混乱,让人误信故事中的结论。有些故事只讲了一半,尤其是只分享有趣的部分,没有完整的报告研究结果,也会造成一些误导成分。
我和两位新加坡国立大学的同事,最近推出第三系列新书《Kiasunomics 3》。一篇文章有关预售组屋(BTO)的供应和婚姻的关系,引起各大媒体的浓厚兴趣,外国媒体也争先报道。
一些媒体用抢眼的标题来吸引眼球,有些具误导性,不明确地阐述推论:“公共住房促使年轻人早结婚,后来导致离婚的结果”,没有真正反映实际内容,也会造成一些读者过度担忧。
在当今的亚洲传统社会里,结婚、买房、生孩子,然后在事业上大展拳脚,是许多年轻人一生中的多个重要里程碑。他们在婚前都可能有计划“买房安家”,追求这一梦想已在他们心中根深蒂固。
然而,想要成为夫妇、共结连理、共同生活的年轻人,婚前须要评估的因素很多,必须花时间了解彼此的性格和生活习性。如果只说购买预售组屋是想结婚的主要原因,会让人产生误解。
早前的报道引用我和三位同事,艾格华(Sumit Agarwal)教授、樊漪副教授和钱文澜教授合著的研究工作报告。我们使用统计局的结婚率数据,分析了25岁到29岁的女性结婚率,从2000年之前的45%,分别上升到2005年至2009年期间的55%,和2010年至2014年期间的60%。在30岁到34岁的男性中,结婚率从2000年前的22%上升到2010年至2014年期间的40%。在这时间段的结婚人数的增加,和新预售组屋的供应的扩增期,有相对称的关系。
在另一组的实证数据中,我们将21岁至35岁的新加坡居民样本,根据居住地址和住屋类别分成两组,一个有大量预售组屋供应(对照组),一个预售组屋供应较少(控制组)。我们计算了这两区的婚姻状况数据,发现在21岁至35岁样本中,对照组的结婚率比控制组高约11.7个百分点。从这两组结婚率的差异分析,我们不能排除更多预售组屋的供应会增加结婚率的假设。
然而,推论说预售组屋会促使年轻人提早结婚,是不准确的。
在第二部分实证研究中,统计局的离婚率数据显示,30岁至34岁年龄层的女性离婚率,从2000年之前的4%,上升到2005年至2009年期间的7.7%。至于35岁至39岁的男性离婚率,则从2000年之前的3.5%上升到6%。
婚姻生活里有时会产生摩擦。会导致离婚的原因很多。早婚并不是我们的实证研究得到的结论,我们的结果是被错误解读了。
我们把已婚夫妇的样本,分成住在预售组屋里的对照组和不住在预售组屋里的控制组。我们的三项实证数据,把预售组屋和财务状况的因素结合起来,然后测试这两组已婚夫妇的消费行为是否影响离婚的假设。
首先,我们使用信用卡消费数据,来分析这两组已婚夫妇的消费行为。我们发现居住在预售组屋单位的30岁至34岁的夫妇的消费支出,比同龄但不住在预售组屋的控制组夫妇的消费支出少了12.4%。住在预售组屋的对照组已婚夫妇在奢侈消费,如购买珠宝、化妆品和服装等,支出也比控制组里的夫妇低35%。这个群体里的女性的消费开支,也比其他不住在预售组屋里的女性开支低51.1%。
其次,我们还研究了夫妇在搬入新屋前一年,和入住新屋后的1.5年的消费行为,并用搬入新屋前两年为参考年份。我们发现,住在预售组屋单位的已婚夫妇(对照组),在搬家前一年和搬家后1.5年,每月总开支和两年前相比,分别下降了22.4%和30.3%,在两个时间段内的奢侈商品消费,也分别下降了高达70.8%和86%。
第三,我们研究了这两组已婚夫妇的抵押贷款支付数据。我们发现,住在预售组屋单位的已婚夫妇的抵押贷款支出,比不住在预售组屋单位的同龄夫妇高出41.6%。在30岁至34岁群里,住在预售组屋单位的已婚夫妇的抵押贷款开支,比控制组里的夫妇高46.5%。
我们的研究显示,如果购买预售组屋引起财务的压力,必须缩紧每月开支,减少奢侈商品的消费,和负担更高的贷款支出,这些财务和开支问题,是引起婚姻摩擦的导火线。我们不能排除它可能是导致最终要离婚的其中一个原因。
对想要结婚和成家的年轻人来说,这实证成果带来有用的启示。他们必须谨慎评估本身的财务能力,避免购买价格太高,超出能力范围的屋子。错误的决定可能会加重他们财务的压力,迫使他们勤俭节约,削减支出,来调整消费行为。如果财务问题带来生活上的焦虑,在夫妇相处之间产生了摩擦,导致最终离婚结果的可能性,是不能排除的。
早前的一些新闻报道,尤其是关于“预售组屋政策促使年轻人提早结婚,导致随后的离婚结果”的这段推论,和我们研究的成果有所出入,没有准确反映我们研究报告的内容。我们有责任作出澄清和解释,并希望能纠正在这课题上的错误信号,让年轻人,尤其想买屋结婚的夫妇,对预售组屋和婚姻的课题,有更正确的解读和了解。
(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房地产系教务长讲席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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