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高才教育计划（Gifted Education Programme，简称GEP）自1984年推出以来，一直是精英教育的旗帜。这个计划筛选出智力超常的学龄儿童，为他们提供资优教育，也是因材施教理念的体现。但是在今年的国庆群众大会上，黄循财总理宣布，政府将以新方式来实行小学高才计划。这也意味着目前在小三进行、由两轮选拔考试构成的高才生遴选模式可能取消。

“Gifted”儿童可以被称为高材生、天才儿童、资优生等，但不管用什么名称，这些智力超常的儿童本来就需要“特殊教育”，因为，为大多数人设计的教学，并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针对这些学生的特殊教育，一般包括“激发潜能”和“情义教育”两大部分，目标通常聚焦于“个人发展”和“为社会做贡献”两个方面。虽然新加坡过去的GEP计划重点只放在学业能力上，不算是非常理想的资优教育模式，但它仍然是进步的。既然是一个好的模式，为什么要“升级”，要改变原有筛选机制和配套计划呢？我想，这也体现出政府对社会现状的洞察力——虽然原GEP计划的出发点是好的，实行多年后，却与初衷渐行渐远，倒不如及时止损，从头再来。

现状是怎样的呢？为什么原有GEP项目会跑偏？其实，当黄循财说出这个消息时，不少家庭都如释重负。有的妈妈上一秒还在辅导孩子，为GEP选拔考试做准备，下一秒爸爸就说，别做了，考试取消了。虽然父母都是肉体凡胎，但望子成龙确实是普遍的梦想。假如说，孩子能够跳一跳，就进入高才班，获得去名校上学的机会，家长大多不愿放弃这种机会。因此，我们看到坊间面对这种需求的补习班十分兴旺，有的常年一位难求。有的家长为孩子同时报读好几家不同的高才补习班，甚至不惜重金聘请私人教师给孩子上“私教复盘课”。什么是私教复盘课？从开补习社的朋友那里才得知，所谓私教复盘课，就是有的孩子在上GEP课程时没有听懂，回家后须要再请私人教师进行单独和详细的讲解。有人说，新加坡小学存在“看不见的卷”，大概就是这种吧。

黄循财说，未来将由各小学自己甄选能力较强的学生，甄别出来的高材生也将继续在原来的小学就读，不再像过去一样要转学到提供GEP项目的九所学校。各小学将推行各自的项目，让这些学生根据自己的强项和兴趣学习，例如可以在一些科目上进行更深入的学习，也可以到附近学校参与课后增益学习项目，和其他学生交流。听到这个消息，很多家长如释重负的同时，一些原本指望靠着GEP选拔让孩子转学的家长，也一定会有一种幻灭感。还有人担心，原有GEP选拔和转校机制改变后，小一入学的竞争将会加剧，也许会导致学区房暴涨。教育部所说的“每所学校都是好学校”，虽然在现实中有人难以认同，但这仍然是近年来教育改革坚持的一个方向，此时，也许最须要改变的就是家长的心态。安心把孩子送进附近的邻里小学吧，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对高智商和高能力的天才儿童到底要怎么教育，古往今来有很多争论，也有很多学者进行研究。针对这些儿童的“资优教育”，也早已成为特殊教育中的一个专业研究方向。对于大众来说，我们与其啃理论，倒不如看场电影来理解恰当的“资优教育”，对一个孩子和社会发展的意义。

美国电影“Gifted”被译作《天才少女》或者《天才的礼物》，2017年上映，现在看仍堪称经典。这部电影围绕一个有着数学天才的小女孩玛丽的生活展开，表面上看是她的舅舅和外婆之间的监护权之争，实际上演绎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天才教育路线的分歧。舅舅希望玛丽掩饰她的天分，像一个普通小孩一样快乐成长，拥有她同样是数学天才却自杀的母亲不曾拥有过的正常童年；外婆则希望为玛丽提供专门的训练，以便完成她已逝数学家母亲未完成的梦想。然而，这两种教育方式都不是玛丽想要的，都不能让她感到真正的快乐……结局是好的，玛丽回到了公立学校，过着正常孩子拥有的校园生活，同时下午会去大学参加适合她的增益课程，下课依然和同龄孩子玩耍。最终，她既发展了自己的潜能，也在心理上得到环境的滋养。这也许就是所谓天才儿童最朴素的愿望的表达。

我在2022年10月11日写的《从高才班放榜谈资优教育》（《联合早报》言论版）一文中，曾指出“真正高智商的人只占人群的1%至5%左右。对于大多数父母来说，功课是‘如何接受自己的孩子不是天才’这件事”。但对真正的资优儿童来说，恰当的增益课程也是非常必要的。但是这种针对资优生的特殊教育要如何开展，还需要每一所小学认真思考。台湾有特殊教育法，香港有全校参与的“三重支援模式”，或可借鉴。

（作者是童书创作者、前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