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大专文学奖始创于1998年,至今已颁发了26届。我有幸在2003年担任第五届奖项的诗歌组评审,并从2009年第11届开始担任不同组别的评审至今。在担任评审的17年里,我都会出席颁奖礼,亲睹一批又一批新的写作生力军诞生。

由新加坡福建会馆、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学会、南洋理工大学中文学会联办,《联合早报》协办的大专文学奖,过去20多年来,赛制随着新时代环境的需要而时有修订和调整。例如,刚开始时仅设四组:散文组、小说组、评鉴组、诗歌组,2008年第十届筹委会增设戏剧组,希望借此推广本土戏剧创作,但由于后来几年的反应欠佳,以致戏剧组的奖项从2016年第18届开始停止颁发。第16至17届增设汉诗组,每年仅颁三份佳作奖;从第18届开始增设汉诗组三甲。此外,从2019年第21届开始增设三行诗组,颁发三甲和佳作奖。

从过去数次赛制修订的情况看来,奖项的设置倾向于感性的文学创作人才的深掘。在此,我大胆提出三点建议,希望有助于赛制进一步完善。

增设议论文组

首先,我建议从明年开始增设议论文组,让更多具有时事论述能力的大专学生得以被发掘,让国家社会各项议题的论述者得以被关注与培养。

去年初,我无意间接触到台湾国立政治大学中文系1982年出版的《道南文选》第一辑。此书包括散文、诗歌、小说、戏剧四部分,散文又分为文言散文和现代散文,《民主与法治》等议论文也归类为散文。概言之,无论是记叙文、抒情文等审美性质的狭义散文,或是辩证性质的议论文,同属广义散文的范畴。其对议论文类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2006年,我在修读北京师范大学与新跃大学联办的汉语言文学学士学位课程时,《中国散文》是三年级的选修课。所谓“中国散文”,指的就是以先秦散文为主的古文,而这些散文几乎都是辩证性质的篇章。

此外,滥觞于1919年的新马现代华文文学,在前三年的萌芽期,由于当时辛亥革命已失败,中国南北分裂,军阀横行,列强乘机扩大侵略,新马华人普遍关心政局,政论散文应运而生。另一方面,新马华社歪风陋习随处可见,有识之士发之为杂感散文,见诸各报时评与社论栏目。从1923年起,政论和杂感为主体的情况方才有所改观。

为什么要强化理性的、充满辩证色彩的议论文书写?今年6月间,我在一堂分享议论文书写经验的课中强调,知识分子应融入社会,参与公共议题的建设性讨论。从个人角度而言,书写议论文有助于保持、强化自我的思考能力、逻辑辩证思维、文字表达能力。

今年度大专文学奖新秀组得奖作品之一的《海底人生》,是一篇形象思维与辩证思维相结合的精彩散文,作者李欣融尝试通过海洋生物各呈姿彩的精妙譬喻,讲述天生我材必有用的道理,青年人不必拿自己与别人攀比,而应充分认识到自己的强项。我在为此文撰写评审评语时,不期然联想到黄循财总理今年7月2日所说的话:“年轻人如今有更多选择能探索,但有时选择过多,可能让人无所适从。专注于发展自己的强项,不必与他人做比较,或硬挤入不适合自己的框框。”学子的观点不期而遇地与国家领导人的看法契合,既展现了其思考的方向与深度,更显示出议论文的耀眼魅力。

新加坡书籍理事会主办的新加坡文学奖,非虚构写作组、诗歌组和小说组是其三大组别。所谓非虚构写作,就是诗歌与小说之外的文体,包含散文、文史论述等。2018年新加坡文学奖的华文非虚构写作组入围作品中,就包括记叙与论述并重的钟志邦巨著《从南大到北大》,以及章星虹文化研究文集《星洲星光:现代旅人手记》等。

复办文学评鉴组

大专文学奖从2018年第20届停止颁发评鉴组(赏析组)奖项,应是基于稿源不足的原因。这个组别曾担负起发掘新加坡文学评述人才的重任,目前不少优秀的写作人,例如郭诗玲、陈济州、庄祖邦、何颖舒、周昊等,都曾在这个组别得奖,停止颁奖令人惋惜。

我建议,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复办文学评鉴组,让各校学生有机会在攻读研究生课程或踏入社会之前,预先锻炼文学论述能力。

2015年,时任国立教育学院中文系助理教授王兵在批阅《中国现代文学及其教学》这门课的学生期末报告时,把其中成色不错的若干论述篇章编辑成书,这就是2016年《品读新华文学》一书的出版来由。

同年,执教于南大中文系的柯思仁和许维贤主编的《备忘录:新加坡华文小说读本》面世。此书相当重视文本导读,邀请师生撰写小说导读文章,作为引领读者走近文本的桥梁。文学评论的实际功能,由此可见一斑。

提高新秀组得奖名额

从2007年第九届开始,为了吸引更多本地人参奖,发掘和推动具有本地特色的华文文学,大专文学奖增设仅限新加坡公民参加的新秀组,体裁可自由发挥。迄今为止,不少杰出年轻写作者,例如周昊、陈嘉炜、潘靖颖、陈沁霖、夏元格等,曾在这个组别获奖。

不过,新秀组自增设以来,每一届仅颁发佳作奖。我建议自来届开始,新秀组的奖项设置与其他组别一致,即三甲和佳作奖,以吸引更多我国公民参奖。

今年9月下旬,南大驻校作家刘克襄和我交流意见。根据他的观察,中国学生一般的论述能力极强,马来西亚学生兼具硬性的论述能力与柔性的记叙能力,至于新加坡学生,由于多以英文思考问题,因此在以华文书写时,总是不占优势。

此外,随着新加坡社科大学中文系今年8月开办全日制课程,修读本科课程的全日制学生增多,在这种情势下,大专文学奖新秀组提高得奖名额,自有其积极的鼓励意义。

综上所述,来届大专文学奖筹委会若能增设议论文组,将是奖项创设以来的一大创举。此外,复办文学评鉴组、提高新秀组得奖名额的建议若获采纳,将是接受华文教育的芸芸学子之幸,新加坡华族文化之福。

作者是本地写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