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自建国以来,经济迅速崛起,民生水平从第三世界跃升至第一世界。几十年来,婴儿潮一代(即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不久出生的人群)伴随新加坡成长,是国家经济奇迹的重要参与者。如今,婴儿潮一代大多已迈入七八十岁的高龄。在国家经济腾飞的背景下,他们所付出的毕生贡献,是否获得与经济腾飞相匹配的生活品质与精神安慰,值得深思。

尽管新加坡如今人均收入更高,生活条件更好,但对许多年长者而言,精力衰退和健康问题削弱了他们的经济参与能力。即便是有心再参与经济活动,也无法胜任当今高薪且充满竞争的岗位。由于工作能力的限制,再加上社会现实中工作与薪酬待遇的代际差距,这代人很难获得如年轻一代那样的收入水平,来抵消日益高涨的物价,因此导致他们的生活消费能力和质量逐渐地与时代脱节。

我们或可称这一群体为新时代里的“掉队层”,因为他们已无法重整旗鼓回职场打拼,经济能力已然无法与新时代接轨,在生活费的压力下,只能看着生活质量逐日滑坡。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新加坡处于早期发展阶段,婴儿潮一代正值青壮年,为国家建设辛勤工作。但当时的工资收入普遍有限,多数人每月只赚取数百元,超过千元的情况非常稀少。虽然当时的物价相对较低,收入尚能勉强维持一家温饱,不过扣除养家活口的生活开支之后,一般上几乎都没有余力为养老做储蓄,更不用谈养老投资和长远的储蓄规划。至于公积金的储蓄,也因当时的收入有限,在每月偿还购房贷款后几乎所剩无几,所以积累也不多。

因此,许多婴儿潮一代的老人如今面临储蓄不足的困境,难以应对高昂的生活开支。一些较幸运的,还能依靠家庭成员的支持;没家人依靠的,则只能仰赖有限的政府补助来维持生计。很遗憾的,他们当中很多人难以实现自给自足、老有所依的晚年生活。

在七八十年代,工资水平虽然很低,但上班族口袋里有10元,就足够一个星期的经济午餐开销。现在,想用10元撑过两餐都成问题。这鲜明地对比了当今高物价时代与过去的巨大差异。在这样的背景下,七八十岁的高龄老人,怎么还有可能凭当年微薄收入所辛苦积累的微薄储蓄,来应对今天的生活费呢?更何况,他们的积蓄经过多年的消耗,也应该所剩无几了。

面对当下成倍增长的生活费用,年轻一代尚有工作和收入来应对,而婴儿潮世代已年迈,多数已体衰和退休,只能靠仅存的储蓄勉强维持温饱。老来最怕病,但这却是逃不过的人生过程,当老人遇上较严重的病痛时,生活的压力更是雪上加霜。

平心而论,新加坡今天所谓的第一世界生活品质,主要属于年轻一代。他们才有高收入与消费能力,可以享受优质的娱乐、餐饮、休闲和旅游。对高龄老人来说,这些都是可望不可即的奢望,他们已经被时代边缘化了。大家都生活在第一世界的天空下,但两代人的际遇和处境却天差地别。比起新世代的人,今天许多老人能真正分享到的国家繁荣红利,是相对有限的。他们只能在经济拮据中度日,成为被时代挤压的掉队者。

税收制度也给退休人士带来挑战。他们曾经为国家的建设缴纳大量所得税,本以为退休后可以免去税务负担,怎知依然不得不面对无处不在的消费税,蚕食着他们仅存的糊口老本。从食物、医药到日常生活用品等,没有一样躲得过消费税。他们不得不动用辛苦积累的老本来支付,还要面对不断上涨的消费税。尽管政府偶尔推出一些补贴政策,协助减轻大家的生活负担,但对没有收入的年长者来说,只能起到短暂的缓解作用,难以解决长远的压力,所以是杯水车薪。

“建国一代配套”为许多年长者提供宝贵的医疗补贴和健康支持。然而,10年来物价和生活费持续攀升,医疗费用更是居高不下。医疗保险费用肯定是要一涨再涨的,这尤其令许多无收入的老年人倍感焦虑。

在面对通货膨胀的今天,政府是否应当顺应时代的发展,及时地进一步调整原有的援助配套,为年长的“掉队者”提供更多切实和有效的经济支持,真正实现老有所养的第一世界温馨社会?消极幽默地说,这一代的人也日渐减少,撼动不了国家开支。

今日的高龄人士,都是从过去较穷困的时代走过来的建设者,他们经历辛苦的年代,对生活要求不存奢望,所求不多,就只希望在有生之年,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里,在高昂的生活费冲击之下,尚能安度一个不会感到被社会遗弃和不必看人脸色,并保有自主独立与尊严的晚年。社会是否能为他们创造一个更具尊严和保障的晚年生活,满足他们这些微小而合理的期望,将体现我们是否言行一致,把建造优雅社会和共享成功果实的理念付诸实践。

(作者是退休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