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前的“65岁后退休返聘合约” 在2026年夏天到期。虽然这个日期恰逢我工作25周年纪念,为我对新加坡管理大学作出的贡献画上值得庆贺的句点,但我却没心情庆祝。反之,我回忆起1984年父亲在工作岗位服务近四分之一个世纪后,从教职上退休。几个月后,他的健康突然恶化,在59岁就毫无预警地撒手人寰。回想起来,我认为是失去人生目标,导致他的健康状况每况愈下。虽然我已比父亲活得长,但对即将结束的任期感到焦虑。
根据美国心理学会的说法,焦虑是一种令人不愉快的情绪,特征是紧张和担忧。退休焦虑是指个人在接近或过渡到退休时所经历的压力、担忧或不安,包括个人、心理和财务因素。许多退休人士除了担心失去财务保障、健康和生活方式改变外,也担心失去身份、目标和地位。
根据《老年学杂志》(系列B—心理科学与社会科学)发表的研究,老年人因非自愿失业,出现严重抑郁症状,导致退休前一段时间压力巨大。在这种情况下,我想起关于长期失业影响的经典实证研究《失业与社会排斥》(这是我刚念大学本科时,最喜欢的经典著作之一)。这项研究由维也纳大学一个心理学家团队,于1930至31年在奥地利一个小社区进行,正值当地一家纺织公司在经济大萧条时期倒闭。研究人员发现失业对社区和工人的长期影响,例如他们对时间的感知被打乱,并逐渐陷入冷漠。当我最终退休(不管是自愿还是非自愿)时,是否会面对同样的(休闲)时间增加的相关问题?
调适退休焦虑症的好方法
无论蓝领还是白领,退休焦虑都会对即将退休者构成挑战。我的身份和自我意识来自于我对教育学生、通过研究创造知识和工作持久性的专业承诺。鉴于对工作的热爱,我发现从有规律的学术环境(包括定期的教学、研究和服务)转变为不可预测的退休生活,令人不安。从退休研究中,我们了解到退休后失去专业身份和与同事的日常互动,都会对一个人的心理健康产生严重影响。虽然本地有许多有成就的高级专业人士,例如刚刚出版回忆录的资深外交官马凯硕教授,(假定)他们已成功应对退休焦虑,但普通人还是会经历退出劳动力市场相关的心理困扰。一旦工作责任减少,要如何适应无聊的日子,以及日益增加的社会孤立感?退休后去旅行?乍听之下可能令人兴奋,但现实情况,例如旅行倦怠、时差或身体疲劳,都可能会破坏旅行兴致。
除了等待政府进一步提高我国返聘年龄之外,调适退休焦虑症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是通过合同制兼职、培养新兴趣或指导后辈来保持智力和社交活跃。李光耀先生就是一个杰出榜样,他于1990年11月卸下总理职务,之后致力于以“内阁资政”的身份,帮助吴作栋总理和他年轻的内阁同事取得成功。据《海峡时报》2016年报道,李先生还遵循严格的锻炼(“每天早上在跑步机上步行12分钟,午餐后步行15分钟,晚餐后再步行15分钟”)“一直到80多岁”。有意效仿者也能通过政府科技局与保健促进局合作开发的“健康365”应用,预订免费运动计划。
此外,继续从事兼职、自由职业或咨询工作,除了能减轻财务压力外,还能协助退休人士建立身份认同,找到生活目标。新加坡第一代城市规划师刘太格先生就是一个杰出例子,他在雅思柏建筑设计规划公司担任高级总监25年后,在79岁时创办一家新的建筑和规划公司。敏锐的价值投资者巴菲特也为我们提供宝贵经验,他在94岁高龄仍担任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主席兼总裁,一直没有闲下来。
通过咨询、指导和辅导寻求支持,能帮助我们应对生活变化并减少退休焦虑。一个很好的例子是由作家兼专业导师约翰·比特尔斯顿(John Bittleston)联合创办的Terrific Mentors International公司,约翰在91岁高龄 “仍在工作”(引自他在2023年的YouTube视频),并喜欢与受训者和培训者互动。退休生活教练能帮助即将退休者,以及计划退休后工作的人,在全面的退休和退休后生活规划的基础上,轻松享受退休生活。
退休专家指出,准备和规划是成功度过退休过渡期的关键。这可能包括加入感兴趣的社区,结识志同道合的同龄人,学习如何培养正念自我提升(例如,积极利用技能创前程培训补助),或向财务顾问咨询如何为退休后的活动创造可靠的现金流。通过探索新的爱好或在活跃乐龄中心担任乐活大使,即将退休者能重新定义身份以及人生目标。研究显示,参与志愿服务与更好地自我评价健康,和享受更高的生活满意度有关。积极应对退休焦虑,有助确保能更充实、更顺利地过渡到所谓的“第三年龄”(Third Age),即个人不再从事全职工作后的生活阶段。
随着劳动队伍老龄化,越来越多雇主开始重视建立年龄多元化的团队和促进代际接触,以减少对年长员工的年龄歧视及增加员工的再参与度。通过特殊的知识分享和学习活动,雇主也可以帮助年轻和不太年轻的员工,掌握退休相关技能,例如大脑保健、正念或生活方式规划,为退休做好准备。即将退休的人往往已是各自领域专家,拥有丰富的机构相关知识。保留这些知识,回馈到机构中,推广有益用途(例如和新聘用员工分享)并与退休后的员工保持联系,可以促进长期价值创造和持续发展。除了能防止认知能力下降外,终身学习还可以帮助老年人学习新事物。引领这方面潮流的是哈佛大学退休学习研究所,这是一项终身学习计划,为老年人提供由同侪创建、同侪指导的课程,致力于持续、密集的博雅教育学习。
新加坡是全球老龄化最快的国家之一,预计到2030年,每四人中就有一人年龄在65岁及以上。考虑到这些趋势,我有信心新加坡的返聘年龄能进一步提高。这将给我更多时间去做好充分准备,顺利、成功地过渡并延长我的黄金岁月,直到我进入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残疾和死亡的人生阶段。
(作者是新加坡管理大学李光前商学院组织行为与人力资源学教授) 译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