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前我到美国当交换生之前,要到美国驻新加坡大使馆办学生签证,还得经过面试。面试之前七上八下的心情,在见到面试官时更多转化成诧异——隔着玻璃,一位盲人面试官正在了解我的资料,一旁站着的助手在他耳边私语。
我回过神后,故作淡定地把先前准备好的说辞说了一遍,解释为什么要去美国,他听了说:“你有备而来。”之后,我顺利拿到签证。
到了美国,开学后,班上有一位女同学行动不良要坐轮椅,而且听力有问题。她每次上课,都有传译员把老师说的话同步输入电脑让她读。有一位很资深的教授上课时,讲到接下来有什么作业,还会把身体转向这位同学,让她看到自己的唇语。
每当谈到社会对残障人士的包容度时,我都想到这段经历。老实说,直到今天,新加坡恐怕都没有达到这样的水平。
社会及家庭发展部和国家福利理事会,在星期一(12月2日)发布首份残障领域趋势报告,反映了新加坡社会整体对这个群体的态度在倒退,而且主要体现在职场。
对比福理会2019年和2023年进行的“公众对残障者态度调查”,在去年有2000人参与的调查显示,有68.9%的公众对残障者持正面态度,低于2019年的76.8%。其中,工作场所正面态度的比率,从59.6%减少到50.6%。
这样的倒退发生在残障者就业向好的情况下。从2018/19年至2022/23年,残障居民就业率从28.2%增加到32.7%,他们的学历也更高,更多从事白领工作,月入中位数从2630元增加至4242元。
从整个社会来说,新加坡在为年长者和残障人士制定亲善措施方面,可说下足了功夫,为特需教育也做了很多努力。体育界有杜维崧和叶品秀这样的榜样,每年举办的“紫色行动”(Purple Parade)、包容残障就业标志(Enabling Mark)认证,还有吴作栋协立奖等等,无不都在证明,残障和特需人士在这个社会有一席之地,有他们的价值。
为什么客观和主观条件看起来都对残障人士有利,职场对残障人士却没有更友好?对此,趋势报告没有做出更多的解释,只是在注脚部分提到,调查问卷的就业部分问题包括:我和残障者共事感觉压力;雇主应该改变工作性质或环境,以聘请残障者。
与上次调查公众对残障者态度的情况相比,2023年的报告是在冠病疫情后完成的。一个合理的推测是,由于疫情期间许多人转为居家办公,与残障同事的接触减少,可能导致对他们了解不足。毕竟调查也反映,与残障者有更定期接触的公众,较多会对他们持正面态度。
也可能是由于更多自闭者和智障者,在接受更好的教育后进入职场。这些人的障碍较为隐性,与他们共事的同事,起初可能不熟悉如何与他们沟通,因此需要更多时间来适应和理解。
调查就指出,对自闭者和智障者持正面态度的公众比率减幅较大,分别从69.9%减至56.2%、从68.4%减至57.3%。对体障者持正面态度的比率在2023年为84.9%,与2019年的85.8%接近。
另外,疫情后很多工作流程更讲求数码化,比如远程会议以及通过内部系统提升效率,普通员工学习起来没有那么困难,残障人士就有问题,间接导致其他员工须要配合他们。
在这个节奏飞快的环境中,人们是否愿意放慢脚步,与那些步伐不一致的人耐心磨合?还是我们更倾向于快速解决问题,就像看到水洼希望立刻填平,淋雨后期待次日便有有盖走道?
希望这份残障领域趋势报告能继续调查下去,所谓优雅社会的指标,这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项。
(作者是《联合早报》受众策略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