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1月15日，在举行亚太经合组织（APEC）峰会的秘鲁首都利马，日本首相石破茂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举行会谈。关于会议的公开记录，日本和中国之间的相同点不少，但也有很多不同。在这里，聚焦不同点，来思考一下会谈的意义。

首先，日本多家媒体报道，在首脑会谈伊始，习近平提到田中角荣的名字。在日本外务省的记录中没有这段内容，信息似乎来自出席会议的外交官员。田中角荣是1972年实现日中邦交正常化的政治家，也是石破自己仰慕的“老师”。这可以说是中方对石破给予巨大期待的表现。

其次，在日中双方公布的会谈记录中，基本上重叠的是以下部分。两国首脑确认，日中将继续全面推进“战略互惠关系”，构筑“建设性、稳定的关系”这一大方向，并确认两国首脑将坚持日中四个政治文件的各项原则和共识，建立能够不断坦诚对话的关系。这些是岸田文雄政府开始使用的措辞，并非石破使用的新表达方式。关于这一部分，中方记录是“习近平指出，当前，国际和地区形势变乱交织，中日关系处于改善发展的关键时期。中日互为近邻，同为亚洲和世界重要国家，两国关系具有超越双边的重要意义。中方愿同日方一道，按照中日四个政治文件确立的原则和方向，坚守中日‘互为合作伙伴、互不构成威胁’的重要共识，共同努力全面推进中日战略互惠关系，致力于构建契合新时代要求的建设性、稳定的中日关系”。将此番话作为习近平所说的内容记录下来。

中方的记录显示，中方发起改善日中关系的建议，但日方的记录并非如此。如在日方的记录中，“石破首相表示，希望双方共同努力，让两国国民实际感到日中两国改善关系是件好事”所示，是由日方呼吁改善双边关系。

关于日中交流，中方记录显示“双方要深化拓展人文和地方交流，促进两国人民特别是青年一代的相互了解。中日经济利益和产业链供应链深度交融，双方要坚持合作共赢，维护全球自由贸易体系和产供链稳定畅通”；日方的记录则是“两国首脑确认，为了扩大合作和解决悬而未决问题，在适当的时期实现外相互访，以及在此期间开展日中高级别人文交流磋商机制和日中经济高层对话，为此，双方将继续推进协调工作”。日方没有提及供应链。关于供应链，中方的记录是“日中经济合作潜力巨大，日方无意同中方脱钩断链”，表述日本没有脱钩的意愿；然而日方的记录没有这样的文字。

关于日中之间的相互合作，日方记录表示“两国首脑在包括环境、节能在内的绿色经济、医疗、护理、保健等领域，谋求具体合作发展，以及在全球课题上进行合作达成一致意见”，合作领域也很具体。

关于这一部分，中方希望日方能与中方合作，如“希望双方加强人文交往，推动经贸、绿色发展、医疗康养等各领域合作取得更多成果，更好惠及两国人民。日方愿同中方在亚太经合组织等框架内密切合作”，中方记录表述日方期望与中方合作。

关于两者之间的悬案事项，日中之间公布的记录完全不同。习近平关于历史问题和台湾问题的阐述是“正视历史，面向未来，妥善处理好历史、台湾问题等重大原则问题，建设性控制分歧，维护好两国关系政治基础”。不过，这部分在日方的公开记录中是没有的。根据日方记录，石破对习近平提出的要求非常多，“石破首相对包括尖阁诸岛在内的东中国海局势和中国军队活动的活跃化表达深切担忧，并要求中方予以妥善处理”“关于在苏州和深圳日本人学校的儿童等杀伤事件，要求加强保障对在华日本人的安全对策”，并就台湾问题，“表达在关注包括最近军事形势在内的动向的同时，强调台湾海峡的和平与稳定，对包括我国在内的国际社会来说是极其重要”。除此之外，石破还要求“尽早释放被拘留的日本人”，在经贸方面要求“尽快重启有关日本产牛肉出口、扩大精米出口的当局间协议”。关于这些，在中方的记录中没有记述。

另外，对于这些要求，在日方的记录中，中方作答的只有“习主席表示，中国是法治国家，依法处理案件，并保证包括日本人在内的在华外国人安全”。

但是，也有双方达成协议解决的课题。那就是“两国首脑确认关于福岛核电站处理水排海和日本水产品出口管制的发表在两国间切实实施，石破首相寻求早日实现中国对日本产水产品恢复进口”。中方的记录中也记述双方同意“尽快将关于日本福岛核污染水排海问题达成的共识转化为行动”。

石破茂表示，重视日中关系，同时应该传达给中方的事也要如实传达。石破在日中首脑会谈中似乎感到有所回应。但是，从日中两国政府公开的会谈记录的异同中也可以看出，两国之间的课题堆积如山，要解决并不容易。政权基础并不牢固的石破能否抑制国内反对声浪，像推进日中邦交正常化的田中角荣一样，说服国民调整对华关系，目前状况仍不明朗。

（作者是东京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