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新加坡社科大学和非营利组织“儿戏轩”（Playeum）发表一份题为《我们敢于让孩子玩乐吗？》的白皮书，整理针对本地幼儿和少年身心健康的研究，做出以下结论：新加坡孩童普遍上睡眠不足，生活习惯过于静态。很多孩童每日的刷屏时间远远超出健康水平，而且常常没有父母的监督。长此以往，孩童的认知发展会受到负面影响。有神经发育障碍的儿童，情绪和社会行为更因此而恶化。

此外，在每10名少年当中，就有至少一人患上忧郁症、焦虑症等精神疾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些受精神疾病困扰的年轻人，不少是从幼儿时期就开始“累积”病因的。家长可能百思不得其解，小孩子不都是无忧无虑、无牵无挂的吗，怎么会走上精神困扰这条路？

世界卫生组织如此定义“健康”：躯体、心理、社会适应能力和道德这四方面都健全，而不仅仅是没有疾病的状态。按照世卫的定义来看，新加坡孩童相当不健康。

白皮书向家长和关心孩童发展的公众，提出发人深省的大哉问：过度关注学业成绩和过度保护孩子的行为，导致孩子在遇到人生路障时缺乏应对能力，动不动就精神崩溃，长远来说，是不是爱他反而害了他？游戏时间被压缩，是否剥夺孩子培养社交能力和深度思考的机会？

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大学教授布鲁索尼（Marianna Brussoni），多年来研究富含冒险元素的游戏，发现带有某种程度未知数的冒险游戏（risky play），对于孩童来说，已证实裨益良多。孩童通过冒险游戏，能够了解万物运作的原理，探索身体的运作机制，学习解决问题和注意安全。

一个人的韧性，不可能在零危险、极受保护的真空状态里产生。他必须在相对“不安全”的处境里，才能培养出勇气和提高警觉。在加拿大、新加坡这些社会环境安定的发达国家，布鲁索尼教授建议，师长做到“必要的安全”（as safe as necessary）即可，不必“尽可能的安全”（as safe as possible）。

为了保障孩童身心健康，中国教育部规定，除了高寒、高温地区可酌情增减，幼儿园基本上必须每天拨出至少两个小时，让幼儿到户外进行有纪律的团体操，以及选择自己感兴趣的游戏。

在新加坡，幼儿培育署规定，提供全日制服务的托儿所，每天必须让幼儿进行至少半小时的户外活动。有时在组屋区看见邻里幼儿园的教师，带着幼儿在组屋区周围排队散步，社区游乐场明明就建在幼儿园的旁边，却没让幼儿多用。教师大概担心幼儿不慎跌倒，家长会质问。也难怪，幼儿被蚊虫叮咬，有些家长会让教师报告孩子什么时候、在哪里被蚊子叮。这样的事件，时有所闻，令不少教师对强度更高的户外活动裹足不前。

在户外不敢冒险，在室内更是无险可冒。幼儿在课室里，不是围个圆圈坐在地板上听教师讲课，就是在书桌或游戏区进行安全卫生的静态活动。一天下来，幼儿没有太多的跑动和攀爬，因此可以很好地预防摔跤或意外，也许这样，幼儿园对家长才能比较有交代。

只是，在泡泡纸里成长的新加坡孩童，能建立起身心灵的抵抗力吗？

雨过天晴用泥巴和落叶玩家家酒（masak-masak）；把沟渠里捞起的蝌蚪和池塘里摘下的浮萍，带回家养在水缸里；学骑脚踏车时跌个人仰马翻、皮开肉绽；在红毛丹树上搭个摇摇晃晃的小树屋……这些童年游戏，虽然不能跟母亲跳进河里嬉水的体验同日而语，却还是大大地丰富了我的成长过程。今天的孩子长大以后，回忆起儿时的游戏，能够细数些怎样的经历，有着怎样的叙述？

要加强孩童身体的免疫力和心灵的韧性，家长真的不能再放任孩子宅在家中，毫无节制地刷手机了。但愿在新的一年里，我们能看到更多新加坡家长带着孩子走到户外玩乐，一起冒点险，不必花大钱也能享受游戏的乐趣。手机，搁置数小时，没事的。

作者是本地教育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