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在韩国，我遇到一对澳大利亚籍华人医生夫妻。他们鼓励我“马上开始种苹果树”，这并非指种树，而是比喻人生的规划：无论年龄如何，都应为未来做好准备。后来，他们专程到新加坡看我，甚至送我一根跳绳，再次提醒我不要等到退休才开始规划。

如今，退休方式不断变化。过去的“种树”意味着投资健康、人际关系和兴趣。在数码时代，社交媒体和人工智能（AI）提供新的社交渠道，但也带来隐忧。现实交流减少，许多人转而寻求社交群组的归属感，却可能陷入“自我激进化”的陷阱：频繁接收未经证实的虚假信息，强化偏见，甚至陷入极端思维。AI的普及加剧这一现象，聊天机器人迎合用户，让人沉溺其中，与现实渐行渐远。

AI生成信息流如同“玻璃迷宫”，看似透明，实则封闭，让人难以接触多元观点。这种现象不仅困扰着退休人士，也困扰着许多年轻人，他们被算法困在认知泡沫里。长此以往，现实社交可能会萎缩，思维变得固化，代际沟通更加困难。

如果从年轻时就依赖AI，最终的收获可能大相径庭。种下苹果树是为未来规划，而沉溺于社交媒体和算法推送，可能误将罂粟花田当作梦想——绚丽诱人，却令人上瘾，削弱判断力，侵蚀真实社交能力。

苹果树需要阳光、空气和水，而不是封闭、单一的土壤。同样，退休生活需要多元社交和真实互动，而非被算法围困。因此，如何确保退休后保持心态开放变得尤为关键。

新加坡政府一直致力于退休支持，例如通过公积金保障基本生活，推出ActiveSG和健康奖励计划鼓励保健强身，设立活跃乐龄中心促进社交，以及“技能创前程基金”资助国人学习新知识。

这些政策如同准备好的种子，关键在于个人是否愿意主动播种和耕耘。如果能在退休前增设辅导机制，帮助壮龄人士提前规划财务、健康、心理调适、适应AI时代等，将能帮助更多人更从容地迈入老龄社会。

事实上，已有不少人通过提前准备，让退休生活更充实。我的一位朋友便是如此，他在提早退休的两年前，就开始调整生活方式，培养新兴趣，扩大社交圈，并积极参与志愿活动。他相信，退休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开始。

作为一名教学30余年的数学教师，他退休后加入数学义工群组，在线为学生解答问题。这不仅让他的“武功”不至荒废，也帮助他维持社会联系。

如今，已退休三年的他，所精心播种的种子——运动、阅读、家庭关系、兴趣等——已陆续开花结果，生活更加充实。他的故事正是最好的证明：退休生活的质量，取决于自己是否愿意提前种树，并用心灌溉。

还记得那根跳绳吗？医生夫妻送我跳绳，不只是为了锻炼，而是提醒我：“种苹果树”不仅要规划，更要行动。虽然我没有坚持跳绳，但我选择定期爬山，并学会断舍离，不仅整理物品，也调整人际关系，放下无谓的应酬和情绪消耗，专注于真正重要的人和事。

我们或许距离退休尚有一段时间，但行动必须从现在开始。不但播种，也要定期修剪枝叶，反思成长，让自己的“苹果树”更加茁壮。种下的苹果树未必能如预期般茂盛，但唯有持续耕耘，才能迎来真正的收获，也能在过程中感受到内心的平衡与充实。

退休生活的美好，不是依赖AI陪伴或政府保障，而是由自己亲手打造。我们须要以终为始，相信大家都希望看到硕果累累的苹果树，而不是被玻璃迷宫困住，或沉溺于罂粟花的虚幻美梦。

（作者是《联合早报》高级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