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3月20日是联合国设立的“国际幸福日”。自2012年起，盖洛普（Gallup）每年都会在这一天发布《世界幸福报告》，评估各国人民对生活的满意度，并据此进行全球排名。今年，新加坡在全球147个国家和地区中排名第34位，较去年下降了四位。

该报告基于六大关键因素：社会支持、收入水平（人均GDP）、健康状况（预期寿命）、选择的自由、慷慨程度以及对腐败的感知。超过10万名受访者参与了这项调查。尽管排名的变化值得关注，但我们更应关注新加坡人在哪些方面感到幸福感不足。

在这六个维度中，新加坡在收入水平、健康状况、慷慨程度，以及对腐败的感知上表现突出。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在腐败感知方面，新加坡得分最低，意味着其清廉程度位居世界第一。无论是政府还是企业界，受访的新加坡人对制度的诚信抱有高度信心。此外，新加坡在慈善捐款的支持度上也表现不俗，排名第24位。

然而，新加坡的整体排名受到社会支持和生活选择自由度不足的影响。受访者可能觉得从亲人和朋友那里获得的帮助和支持不够，同时对生活选择的自由度也不太满意。

虽然排名只是一个参考，但报告中的某些章节特别引人深思，比如第三章探讨了共享餐食与幸福感的关系，第七章则分析了生活满意度与信任对政治的影响。负责撰写2025年报告的主编之一，英国牛津大学幸福研究中心主任德内夫教授（Jan-Emmanuel De Neve）指出，今年的《世界幸福报告》突破了传统的健康与财富指标，发现共享餐食和对他人的信任对提升幸福感有着超乎预期的重要作用。

德内夫教授强调，在这个社会隔离和政治极化的时代，找到让人们重新围坐餐桌的方法对于个人的整体幸福感至关重要。例如，台湾今年在幸福榜上排名第27，成为亚洲第一，这主要得益于台湾人平均每周有超过10顿正餐是与他人共同享用的。台湾人平均每周七天中有5.5次晚餐和4.7次午餐是与家人或朋友一起吃的，这意味着每周14个正餐中有至少10餐与人一起享用，这种高频率的共餐行为在全球排名第八，显示出台湾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凝聚力非常强。

正如英语谚语所说：“People who eat together stay together”，中文也有类似的表达：“同吃一锅饭就是一家人”。共享餐食能够增强人际间的信任和社会纽带，减轻孤独感和焦虑情绪。特别是在当前回教社群的斋戒月期间，开斋饭不仅是宗教信仰的一部分，也是社区团结和家庭温暖的体现。

最近的采访工作几乎每天傍晚都有开斋饭会，即使在百忙之中，政治领导们也会争取时间和马来社群一起席地而坐，共吃开斋饭。这不仅是一项年度活动，在全国大选即将来临之际，这样的聚会显得尤为重要。

另外一项数据也可以说明为什么新加坡人感觉社会支持不足。政策研究所社会研究室主管首席研究员马修博士（Mathew Mathews）的调查显示，新加坡人平均拥有的挚友人数，从2018年的10.67人减少至2024年的6.49人。其中18岁至35岁的受访者一般比年长者拥有的挚友少，年轻人倾向于与自己收入水平接近的人互动。这一现象部分由于年长者在其成长年代有更多的同龄人可以做朋友，而年轻人大多在小家庭和小班教学环境中长大，接触到的人较少。此外，人们花更多时间在科技器材上，减少了与人深入交往的动力。另一方面，这也反映出人们对收入差距的意识，这让人处于焦虑和不安中。当人们对生活的满意度不高，又感觉自己没有什么选择的自由时，幸福感自然就很低。

《世界幸福报告》还有一个章节探讨了西方国家近年来政治极化现象背后的原因，特别强调了生活满意度和社交信任对民众的政治倾向的影响。随着工业化社会转向更加个人主义，主观态度在塑造价值观和投票行为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超过了传统的意识形态区分。这种分化恰恰是小国政府最为忧心的，特别是在世界格局和秩序正在快速改变的今天，社会撕裂只会让应对变化更为困难。因此，政府领袖一有机会就强调团结、携手前进的重要性。

《世界幸福报告》揭示了新加坡虽然在一些关键领域如国民收入、预期寿命、乐善好施和反腐败方面表现出色，但在社会支持和选择自由度方面还有待改进。在这个日益复杂多变的世界里，要借鉴其他国家和地区成功的经验，鼓励人们更多地与人接触，促进信任，建构一个更和谐和包容的社会环境。

我们个人也可以尽一些绵力，多叫朋友一起吃饭，增加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和信任，最终才能真正达到大家“有粥喝粥，有饭吃饭”的理想境界。

（作者是《联合早报》执行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