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今社会，Z世代和阿尔法（Alpha）世代以朝气蓬勃、充满活力的生活态度和人生观，吸引广泛关注。在这个大背景下，谈论或标榜“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的处世道理，或阐述时下分子生物学家所说的“你的一身不外乎由所摄取的食物及其生理衍生物构成”的基因操作原理，都显得陈腔滥调，不合时宜。

为免自讨没趣，我暂且不讨论什么是正确或什么是健康的食物。让我深思的是，政府最近通过的新财政预算案，发给人民的慷慨购物券，绝大部分会用于应对日常生活中不断上涨的餐饮费用。

这自然让人不得不谨慎把关，谨防病从口入！说起来，政府也是有所设想的，在分发购物券的同时，不忘推动人民照顾口腔健康。但这功夫是否到位，才是值得讨论的重点。

十几年前，我的牙医曾问我，为什么不在工作地点的牙科中心求医，而要去到他的私人诊所。我苦笑回答，因为我多次尝试预约都不果，再也不能等下去了！离开前，他拿出一张包裹在透明塑料纸内的剪报给我看，语重心长地强调，国外牙科医生的研究显示，治理好牙龈的炎症，可以降低心脏病突击的风险。

当时，我以研究者的眼光探问他，报告是否有跟进的确凿数据证明，他说在忙碌的工作压力下，没有时间关注后续的研究。五年后的一个星期天下午，急性心肌主动脉梗塞把我带到阎罗王那里兜了一圈。就这样，我给那名牙科医生提供一个亲身实证。病从口入，何止于饮食出问题呢？口腔本身就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机关”，能在不经意之间置人于死地。防止“病从口入”的功夫，还有更深层次的考量。

新加坡国立牙科中心于2024年指出，本地幼儿蛀牙率日益增高，目前未到五岁的幼童中，50%已经患有蛀牙现象。在同年的另一项以5000人为对象的研究中，每10个60岁以上的国人中，三个是完全没有牙齿的，远比其他同样经济条件的国家的占比来得高。病从口入的现象恐怕难以阻挡。心脏病久已是国人第一号杀手，一些和牙疾与牙龈炎相关的细菌，也能通过血液循环进入脑血管，促使中风的发作。口腔本就是病从口入的重要根源，它的健康绝不能小觑。

国立牙科中心发起的“口腔健康运动8020”，主旨是帮助国人在80岁的时候仍保有最少20颗牙齿。有20颗或更多牙齿可以大快朵颐之外，充分的营养保健，不但益寿延年，还能增添生活素质和乐趣。

牙医预约难题似未有效调整

卫生部关注人民的口腔健康，在新财政预算中，为牙科护理服务提供更高津贴，例如根管治疗和永久牙冠。不过这项措施只限于约170万名社保援助计划（CHAS）卡持有者。此外，面对国人普遍遭遇的牙医预约难题，相关的政策和资源似乎一直没有得到有效调整。在全国26间综合诊疗所中，只有9间设有提供有限的洁治和抛光服务，而且预约只在每个月的1日上午7时30分在网上开放一次，可取得的预约都安排到9个月后。位于欧南园的国立牙科中心和国立大学的牙科医院也是人满为患。即使有意维持口腔健康，许多国人也难入其门。从我开始求助于牙医的十几年来，这情形每况愈下。我已经亲身经历生命威胁，还有多少国人要受到伤害？

卫生部文告显示，2022年的全国牙医人数为2101人，比起同年普通科医生的7628名少了许多。从另一个角度看，新加坡每1万人只有3.7名牙医，这个比例比起欧洲和美国的5.6少了三分之一。在新加坡的牙医总数，398人在公共牙科机构工作，1703人（占总数81%）在私人诊所。可见新加坡牙医的整体人手不足，又以公共服务方面的严重短缺为甚！在这么严峻的现实里，国人如何抵御病从口入的挑战呢？

无可否认，在保护牙齿和口腔健康的责任上，个人得付出绝对的努力，包括提高口腔健康的认知，知行合一，毫不怠慢。但是许多高龄者由于牙齿、牙龈和上下两颌骨的退化，和经年累月牙齿结构损伤，如果没有特殊的恰当处理，就很难维持口腔健康的良好状况，腐蚀和脱牙也在所难免。回看我经过的几许折腾，看过好几位牙医，直到数月前才有一名新牙医首次推荐我去找口腔卫生治疗师进行牙龈的清理。初闻之下，我对这个陌生的处理安排心生疑虑。

在那一次与口腔卫生师的接触中，我深刻感受到她耐心的指导与细致的解释，让我意识到过去一些白费力气的卫生措施都是错误的，也认识怎样选择适合的牙缝小刷子。

她也替我做了牙齿的洁治和抛光，比我做过的无数牙医护理更胜一筹！我总算对口腔健康护理大开眼界。口腔卫生治疗师的专业知识，最适合为一个人的口腔健康建立良好基础，防病于未然。在我之后的一次牙医会诊中，他惊讶地说我的口腔健康状况非常好，还详细询问我的护理方法，以便和其他病人分享。口腔卫生治疗师才是教导人们如何护理口腔卫生的正确人选，而牙医的责任应该集中在治疗牙齿疾病上。这种分担责任的专业合作，才是最有效率的措施。

在牙医服务严重人手不足的窘境下，卫生部为什么忽略口腔卫生治疗师的意义呢？

一查之下，我发现南洋理工学院设有三年制的口腔卫生治疗师培训课程，新加坡牙医理事会也有法规注册口腔卫生治疗师资格和服务及职责的规范，他们隐藏在牙医背后，没有牙医的指示，病人无从得到他们的服务。

新加坡有383名口腔卫生治疗师，即每1万人中有0.7个，实在太少了！显而易见，卫生部应该即刻增聘更多人才，增加本地相关高等教育的招生，同时改革口腔卫生治疗师的执业程序。多管齐下，足够的服务人才阵容，才能持续、高效地为广大民众保持口腔健康，也能提早发现口腔疾病，让牙医发挥病从浅中医的效果，最终达到人人都能笑口常开，缓解病从口入之忧，这才是上上之策。

作者是临床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