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茂桥中心靠近政府综合诊疗所的咖啡店旁，有一个固定的手推车冰淇淋小贩。每次在诊疗所候诊太久逼出一身烦躁时，总会走到冰淇淋摊，用甜滋的冰凉平复心情。

卖冰淇淋的是近80岁的林老伯。他用一片三色面包夹了一块玉米口味的冰淇淋，抽出一张塑料袋包着递给我，转手接过1元5角。开冰箱、切片、包起、收钱，一气呵成，没有一丝犹豫。

穿着七分短裤和灰色汗衫的林老伯说，自己是宏茂桥中心硕果仅存的手切冰淇淋Uncle，卖了20多年，市中心的其他七个冰淇淋小贩，老去的老去、改行的改行，都不做了。

问起原因，他说，不外是找不到接班人、工作辛苦不赚钱、年迈身体承受不了奔波的疲惫。他感叹，这行是夕阳行业，用来打发时间还行，要养家，愈发难了。他一星期只开档三四个下午。我很幸运，刚好遇上。

那个周末，我到圣淘沙，看到几名游客吃着威化饼夹着的切片冰淇淋。摊位不再是手推车，而是缆车终站不远几个美食摊之间的普通摊位，穿着光鲜制服的小弟，用不像是本地人口音问我要什么口味。同样大小的冰淇淋，一片4元8角，比林老伯的多两倍多，口味也没有林老伯的多。小弟见我犹豫，转身忙其他活儿。

在竞争激烈的餐饮或零售业中，古早味往往得借助现代化的店面装潢与新颖的宣传手法，才能焕发历久弥新的活力。那个营营碌碌半辈子的味道，可能随着口味潮流的改变渐失魅力，多年来凝聚的一批忠实顾客，未必能持续支撑收支的平衡。

这类小本经营孤立在原地，既无扩充的实力和潜力，摊主也不一定想要改变。况且卖冰淇淋不是独门手艺，乌节路等地也有类似冰淇淋推车，顾客不会特地选择林老伯开档的那几天来光顾。

那黄色的小车，是城市众多拆拆建建的一景。少了，对生活没有影响。顶多在他们结束营业前，大家去品尝、去拾遗、去拍照。更多时候，人们只是顺便经过，从未留意。

在人口不断增加、面积有限的现代城市里，去旧更新已是公认的常态。先进科技和人工智能拥有“复古”魔法，能把消失的街景“重现”在屏幕上，更让这类可有可无的街景，无力抗衡新时代下锱铢必较的经济效益。

当熟悉的景象被钢筋水泥取代，生活步伐变得碎片化甚至陌生，失落和彷徨之感无声涌现——这个城市，让人如何依归安心？

我舔着融化的冰淇淋，感受身体的热和凉凉的心。下次到诊疗所，这一块童年熟悉的喜悦还会在吗？林老伯，请继续开档。

（作者是《联合早报》资深特稿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