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家里的小毛孩已经走了三个月。它叫巴克利,是一只黑色贵宾犬,因为罹患皮肤癌而被安乐死。

领养巴克利是在2013年3月2日。朋友因个人因素,让出七只宠物狗的其中四只人工繁殖的“兄弟”,巴克利是其中一只。

初见巴克利是在德福巷的兽医诊所。带了老婆和儿子上门时,它第一时间冲过来让我们抱。自此,它便成了我家的一分子,跟了我们12年。

有别于“兄弟”的爱玩爱闹,巴克利总爱静静地躺在某个角落,不时趴在你身边,用眼神乞讨抚摸。它很抗拒在狗便托盘里“方便”,每天得牵它下楼解决三急,一完事就往电梯走,反客为主把我“牵”回家。

去年9月,巴克利嘴边长了一团肉,兽医诊断为黑色素瘤。我被迫面对两难抉择:是要动大手术切除下颚、延命一年?还是顺其自然,陪它走完终点?

接下来的几个月,它的口腔不断流血,每天都在体力衰退中挣扎。最终,我们选择让兽医上门为它安乐死,在它吃下最爱的乳酪后推了第三针。那一刻,它很安静,眼睛半睁,仿佛还在窥视这人间世,片刻之后,它最后一次对我眨了眨眼,从此摆脱痛苦。

女兽医过后为巴克利整理“遗容”时发现,它嘴边的瘤已经扩散到喉咙,会很痛,小家伙肯定受了不少折磨。

但患病以来,巴克利没哼过一声痛,只是继续在血泊中为讨食物而咿咿叫,甚至在最后一晚为了迎接我们回家而站起来,踉跄着走向门口。这一刻,我突然明白,“忠诚”这个词,是它用命撑出来的。

安乐死的选择,是我和老婆踌躇多日后的决定。这期间我们不断挣扎,深怕做出错误决定,剥夺巴克利生存的权利,辜负它对我们的信任。但最后我们都发现,害怕送别才是举棋不定的根本原因。

宠物的生命周期短,打从认养巴克利的那一刻起,这段互相陪伴的关系就已进入倒计时,只是包括我们在内,很少人会这样看待这段关系。

每个养宠物的人,其实都是在练习面对失去。

这段练习不是叫我们感伤,而是提醒我们:生命不是永恒的情绪陪伴工具,它也有疲惫、退化,甚至苟延残喘的时刻。不想自私地为了“陪它到最后”而让它继续受苦,我们做了该做的决定,让它体面地走。

或许有人说,安乐死是对生命的轻忽,但换个角度看,它何尝不是对痛苦的认知和对尊严的坚持?只要我们清楚是在为它负责,而不是为求心安或图方便,安乐死的决定,似乎也就没什么好争议的了。

生死之事,原本就由不得自己做主,连替别人做主时,从来就不可能心安理得。我想,狗未必觉得安,人也未必真乐,不过是在无可奈何中,择其苦之轻者而从之罢了。

(作者是《联合早报》本地新闻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