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演员李现这个月初在社交媒体上传在北京玉渊谭公园观鸟所拍下的照片,迅速破圈,不仅中国生态环境部点赞,也让一个庞大的观鸟年轻人群体浮出水面。

与其他许多户外活动一样,冠病疫情过后,观鸟在年轻人中悄然盛行,不再局限于研究人员、环保人士和退休大爷。

官媒《人民日报》称,中国观鸟爱好者人数呈持续高速增长态势,2023年已超34万人,与2018年开展的调查相比,实现成倍增长。中国许多高校也成立观鸟社团,还开设观鸟课程。

在新加坡,年轻人也爱上观鸟。去年“红蚂蚁”的报道就说,本地自然学会过去40多年来每年都举办观鸟赛,青年参赛者数量不断增加,从2022年的40人,到2024年已经增加到100人。国务资政李显龙也被网民发现在飞禽公园拍摄鸟类。

美国的观鸟人群,更是迅速增长。根据2022年的《美国观鸟人口与经济影响分析报告》,美国有9600万人参与观鸟活动,比2016年的4500万翻了一倍多。不同国家的年轻人都爱上观鸟,也有着相似的感受。

凭对冠病疫情进行系列解释性报道而获得普利策奖的作者杨信荣(Ed Yong),在疫情后也成为一名观鸟爱好者。他去年在《纽约时报》发表一篇评论《当我成为一名观鸟者时,几乎所有其他的事情都水到渠成》,指出尽管许多人认为观鸟是逃避现实的方式,但他却认为,观鸟恰恰让人沉浸于真正的现实。相比冥想,观鸟带来的平静感更为深沉——当全神贯注于当下,脑海中的喧嚣也随之沉静。

他还说,观鸟让他感受到,人类世界的纷扰,在整个地球面前不过是微小一隅。

这也是许多观鸟者的感受。全身心地观察另一个物种的生活习性,能让人暂时从“人类中心主义”中抽离,意识到我们并非唯一主角,而是在和其他生物共享一个世界的成员。这是一个超越政治、国界的活动,促使人类谦虚的过程。

如果说在国别、民族划分之下,地缘政治利益和冲突纠结不清,不同国家的年轻观鸟者却提醒我们:鸟类不识国界,环境变化是全人类的议题。

以北京雨燕为例,每年7月从北京出发,飞越蒙古、新疆、中亚、中东,一路南下至非洲越冬。次年4月,又日夜兼程返回北京的巢穴。它们穿越30多个国家,跨越无数人类设定的边界,却始终忠于自然的时间表。

观察这些鸟类的年轻人或许更明白,为什么自然保护与气候行动须要不同国家的共识与合作。抛开政治利益,不谈什么顺差逆差,仅从人类的角度去看,也更容易找到共识。

观鸟的流行,表面是爱鸟与自然,实则是城市青年对真实自然的重新建立连接,这或许也能催生更扎实的气候共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当越来越多年轻人拿起望远镜、长焦相机对准天空,也许他们并不自觉地,已踏上一条理解自然、关心地球的道路。

这也让我们可以想象一种“软连接”的气候合作:不以制裁威胁为工具,而是以理解自然的方式,建立信任与共情。这种合作的基础,并不抽象,正发生在你我身边的公园里、湖泊边。

(作者是《联合早报》中国新闻高级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