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久前的一篇《纽约时报》专栏文章中,资深民主党战略师詹姆斯·卡维尔(James Carville)建议民主党,采取一种“大胆的政治操作”来应对美国总统特朗普的震慑策略,即“背过面去,装死”(roll over and play dead)。不出所料,他的建议引来民主党各派人士的大批声讨和严厉斥责。但有人会说,民主党其实早已将这一建议铭记于心,尤其是在它对特朗普的国会联席讲话作出软弱无能的回应之后。

这一策略存在几个问题。首先,共和党人“完全不擅长执政”的说法被过分夸大了。卡维尔将老布什和小布什(我曾为两人工作)列为经济治理不善的例子,他对特朗普的批评当然也是准确的,即他的第一任政府除了为富人减税,和修建500英里边境墙外,几乎无所作为;第二任政府则专注于解散联邦政府。但卡维尔有意遗漏导致当前混乱局面的一个关键因素:民主党。

虽说卡维尔在1992年协助民主党人克林顿当选,并在担任总统期间很有作为,以较大优势获得连任,离任时支持率达到惊人的66%。但这一大批成果也是有代价的:克林顿支持《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和大规模监禁,废除将美国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活动分开的《格拉斯—斯蒂格尔法》(Glass-Steagall Act),推动与中国贸易关系正常化的行为,都造成一些下游影响。具体而言,这些新自由主义政策为2008年金融危机铺平道路,并导致巨大的贫富差距,将众多工薪阶层选民推向特朗普虚假民粹主义的怀抱,或使之完全远离政治。

民主党的2024年总统大选失利(这是它第二次输给特朗普),不仅仅是因为前总统拜登的年龄或前副总统哈里斯的政策,更重要的是,因为它在过去几十年间,逐渐从劳工转向富裕的沿海精英。这一新的取向,不但导致白人工人阶级支持者大幅流失,还失去拉丁裔工人的支持。此外,还有数百万关键摇摆州的选民留在家中。

随着共和党控制着白宫、参议院和众议院,且保守派法官在最高法院占据六席多数,民主党无疑被逼到墙角,也只剩下有限力量可以在制度上遏制特朗普。但放弃斗争似乎并不是赢回支持的成功策略。大多数众议院和参议院民主党人当前采取的做法——在美国全国广播公司和亲近他们的播客上露面,同时坚守政治礼仪——是无法取代强有力领导和统一战线的。

民主党人应把时间花在自己的选区、共和党选区,以及那些近年失利的州上。只有这样才能制定出一个可信的、目标明确的方案,来解决美国的各项问题。 

民主党人还应鼓励党内各州州长,站出来反对特朗普政府那些最具破坏性的政策。他们还应把注意力和资源,集中在那些对自己在华盛顿的代表感到不满,或容易转变阵营的选民身上。

这种与选民的接触和对政府的反击尤为重要,因为当前的政治格局相对卡维尔身处选举战壕的1990年代,已发生根本性变化。特朗普在10年前进入美国政坛,而支持他的这场组织严密、资源充足且不遗余力的保守派运动,已为这一时刻努力40年。正如民主党长期战略家乔·特里皮(Joe Trippi)最近在他的播客中所指出的,这是一个不同的时代,我们正在玩一场不同的游戏。

因此,虽然国会中期选举传统上有利于反对党,但民主党人无法指望自己会在2026年取得成功。无论政府关门、债务上限之争或更多联邦项目的削减会产生什么后果,共和党及其宣传机器都会在接下来的20个月里,无休止地指责民主党。

此外,我们不应幻想2026年的选举将会顺畅或高效地进行。美国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安全局专责打击外国信息行动,而特朗普政府削减该机构拨款的行为将破坏选举安全。同样,以往根据《协助美国投票法》(Help America Vote Act)提供的拨款和付款也面临审查,削减这笔开支可能会迫使州和地方选举管理机构,以更少资金承担更多工作,而且它们往往得面对充满敌意的州立法机构。

如果民主党选择听从卡维尔的劝告,眼睁睁看着国家崩塌,寄望选民会因为特朗普2.0所造成的破坏而奖赏他们,那就意味着他们真的什么教训也没学到。在去年的总统竞选中,民主党的主要政治失误是花太多时间谈论特朗普为何不好,却没有花足够时间解释他们为美国民众制定的计划。如果“你无法靠无动于衷去击败对手”这句老话是对的,建议民主党装死,不过是同样糟糕的政治策略而已。

(作者Reed Galen曾为美国总统小布什和参议员约翰·麦凯恩工作,是林肯计划(The Lincoln Project)联合创始人,JoinTheUnion.us(一个致力于捍卫美国民主和击败独裁候选人的亲民主联盟)主席,也是《大后方播客》(The Home Front Podcast)主持人,并在Substack平台的The Home Front栏目撰写文章)

(英文原题:Where Are the Democrats? 版权所有:Project Syndicate,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