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选终于尘埃落定,人民行动党得票率回升,显示强有力的选民委托。工人党虽未有结构性突破,但得票率也有所提升,表明基本盘随着人口结构的变动与时代发展而略有扩大。
支持工人党者增多,首先与它在东北区多年的深耕有关,虽未连成片,但已对周边选区产生影响;其次,年轻世代希望多元化,也对此产生作用;再者,工人党也不断从纯粹的反对党向“建制内反对党”转型,即由过去的挑战与对立,向建设性与制度性替代转变。因此,新一代工人党在诸多方面开始专业化、职业化,同时也中间路线化与温和化。故而,虽仍有策略性投票,即选民认为人民行动党稳赢,投反对党是为了鞭策执政党,但很多年轻选票确已流向工人党,为其替代方案所吸引。对工人党而言,这种转型也面临更大的责任,以后选民将会更挑剔它真实的执政水平。
此次大选结果,对新加坡未来五年的发展是长期利好。除了众多日益被选民边缘化的小党外,新加坡的政治格局将更为稳健。对目前处于中美对抗、经济面临下行压力、全球通货膨胀、地缘冲突加剧等诸多不利国际局势中的新加坡来说,稳定的政治环境确实可以强化抗风险的能力。再加上行动党长期以来丰富的执政经验,相信会让国人更加安心。
我还想谈的是从普通选民角度的若干观感。此次大选前,我曾从集选区搬到刚划出的单选区。过去我的议员是位国家领袖,但我投他的票,主要是基于他对选区的服务。可以说从幼稚园毕业典礼、小学颁奖,再到长年社区中的大小活动,都时常偶遇这位草根议员的身影。只要他不出国,每周固定时间也可约见,以解决家庭困难。他参加社区学生颁奖活动时,在台上一站就是数个小时,还要保持微笑和孩子逐个合影。活动完了,台下坐累了的人都涌去食堂吃东西,他还要继续与大家互动。我真是感慨,这样的年纪还能如此谦卑勤勉,当议员真不容易啊!
去年初搬家后,我还在这个集选区,但草根议员换了人。搬家后第一件闹心的事就是家中网络不通。多次打电话找电信公司沟通无果,想起留在门口的议员联络方式。当天下午4时20分我发求助电邮,晚上10时16分收到回复;次日凌晨7时零4分他又发来电邮跟进。当天上午10时,社区工作人员来检查,并找到解决方案。此后问题很快解决,但还是有两拨人员来查看后续。议员此后也两次来电邮问询事件进展。此后一年半,我在社区见过这位议员两次。最后一次是在今年过年后,某个傍晚社区举行活动时。活动开始前下了暴雨,雨后我在场地入口碰到这位议员,他在入口分发礼品,我注意到他的头发与衣服全是湿的。只可惜本次大选他因年过六旬决定引退,否则这样的议员肯定值得托付。
问题的关键是,新加坡的政治体制主要继承自西敏寺议会制。此制度由民众先选出议员,再由议会多数党决定总理人选,国家元首为虚位。正如我所经历的两位议员,新加坡的议员首先会服务于选区。这些草根议员是选区的“利益代言人”,故会对选区内的社会福利与民众生活提出解决方案。因此,新加坡就有了西敏寺制中普遍存在的“选民接见制度”,以此来强化议员与选民间的沟通。他们虽然多属政党成员,但议员对选区的义务应先于对政党之忠诚。
因此,就选举而言,更为合适的选项可能是先服务,后参选。以我所处的选区为例,因临时被划为单选区,不仅帮助我的那位资深议员退休;执政党与在野党的两位候选人,都未曾与本选区发生过什么联系。虽然双方在短暂的竞选期曾有过交锋,但选民在选举时,就只能是“选党”而非“选人”。
我们当然不需要议员将财政预算带回选区的那种“政治分肥”,但真正的草根议员,须要提供切实的人际服务,以取得选民信任。因此今后大选,如果能够更早地划分选区,让各党有意竞选者有更充分的服务民众机会,恐怕会增加候选人的地方代表性。频繁更动选区,以及空降候选人,则会削弱议员与选区民众的联系。这对朝野各党都是如此。
(作者是本地文史工作者、宗教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