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4日上午的狮城大街小巷,阳光明媚,平静祥和。一些驾着小型罗厘的工人,正忙着把挂在路灯柱上的竞选海报拆下,除此之外,似乎再看不到过去10天的大选硝烟痕迹。相比其他民主国家大选期间跌宕起伏的竞选剧情,新加坡展现出非凡的理性与稳定。
此次选举热点战区集中在岛国东部,榜鹅集选区更是重中之重,由副总理兼贸工部长颜金勇领军的人民行动党团队,正面对决由高级律师贺沛星率领的工人党超级新星队伍。由此引出本届大选的热点话题:面对当前恶劣的国际环境,执政党如何组建一支卓越的内阁团队?荣誉国务资政吴作栋就以足球比赛为例,强调“11人首发阵容”的重要性;工人党则认为执政党后补实力深厚,替补球员可以随时顶上来。
足球明星的个人能力固然重要,但足球毕竟是11人对11人的团队运动,面对必须赢下的比赛,球队教练在挑选首发11人阵容时,首要考量的是团队整体能否配合默契,能否实现队员优势互补的加乘效应。政府组阁遵循同样逻辑,黄循财总理在选前最后一场群众集会的压轴演讲中,就当众自谦,称自己虽然荣幸成为第四代总理,但“没有人能够与建国总理李光耀相提并论,他是唯一”。与此同时,他也不忘强调即使卓越如李光耀,也曾经拥有一支顶尖的内阁团队来共同实现施政目标。
随着数位重量级内阁部长的引退,颜金勇已经成为仅次于李显龙资政的资深阁员。他与黄循财的工作默契始于冠病疫情期间,两人同为抗疫跨部门工作小组领导者。作为黄循财口中盛誉的“攻坚队长”,颜金勇如今也在领导政府经济韧性小组,以应对当前反全球化逆风并负责国际贸易谈判。显然,这样一位新加坡政坛良将,并不是一句轻率的“随时有其他替补人选顶上”就可以敷衍应付,并让选民轻易转变投票意向的。
新加坡能够在短短60年时间,从发展中国家跻身第一世界,新加坡护照被评为排名第一的世界通行证,得益于历任执政党政府一贯坚持的务实亲商政策。作为在商言商的企业界人士,我们深知任何重大投资决定的首要考量,不是利润高低,也不是盈利快慢,而是相关国家或地区政经环境的稳定性与可预测性。
美国总统特朗普奉行“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的经济政策,在突然宣布提高全球各国的对等关税后,又无预警宣布延后90天实施,并放话各国尽快一对一谈判以达成新贸易协定,但即使是盟国,当前也只是保持谈判姿态而难以达成建设性协议,其中关键就是特朗普政府贸易政策的不确定性。如果合作的其中一方强调交易利己,注重短期眼前利益,也就意味着任何已达成的协议日后都可能被推翻重来。根据美国商务部数据,3月赴美的海外旅客数量下降11.6%,预计今年美国旅游业将损失640亿美元,其中有相当比例为赴美商务旅客,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各国企业对于当前投资美国的谨慎与消极态度。
在特朗普第二个任期100天之际,《经济学人》封面以“只剩下1361天”的标题,并配上伤痕累累的美国白头鹰漫画,道出世人对于当前特氏新政所造成的经济乱象的无奈。但不可否认大国的体量优势,美国能给自身容错与纠错的空间与时间。新加坡作为缺乏天然资源与地理幅员的小国,一旦出现政治不稳定,国家可能迅速从卓越滑落到平庸甚至衰落,这是所有国民不可承受的后果。值得庆幸的是,本届大选的最终结果证明选民的理性与智慧,以及非凡的团结精神。总统尚达曼也因此在社媒上指出:新加坡才是选举中的赢家。
最大反对党“赢者通吃”现象
开票之夜,多位行动党参选人都在胜选感言里谈到自感“谦卑”,而在激烈战区的参选人,甚至特别感谢反对党竞争对手所给予的美好一战,如西海岸—裕廊西集选区的领军部长李智陞对新加坡前进党的肯定,以及三巴旺西单选区议员傅丽珊对民主党徐顺全的感谢。五年一次的大选,是执政党接受全体国民检验治理成绩的时刻,因为政府的权力来自选民的委托。作为执政党,保持戒慎恐惧的谦卑为国民服务,坚持聆听包容的态度迎接反对党竞争,是新加坡政治稳定、国家繁荣的基石。
同时,我们也必须辩证看待本届大选出现的最大反对党“赢者通吃”现象,工人党作为最大反对党,本届在保住选举基本盘的同时还有所增长,一举囊括10个当选议席及两个非选区席位;其余反对党作为第三势力,正呈现出边缘化或泡沫化的迹象。当其他反对党还在渴求一个单选区议席甚至非选区席位时,工人党已经有能力与资源将主力人选优先投入集选区全力进攻,同时可以放弃竞选马林百列—布莱德岭集选区导致行动党无对手当选。未来五年,国会殿堂将只有一个执政党及一个反对党进行政策攻防。
在新加坡的大选历史里,前往总理选区竞选的反对党团队都有一个绰号叫“敢死队”,虽然胜算不高但勇气可嘉。在本届大选出现工人党放弃一个集选区的事件后,国人对于反对党的“敢死队”反而多了一分尊重,正是这些第三势力的反对党,提供选民投票的机会。工人党目前不具备执政实力,也还没有实践“争取国会三分之一席位”的中期目标,政治版图更是局限于岛国东部。如果没有其他反对党甚至无党籍人士的参与,来届大选有可能出现更多无竞选的选区,这是未来新加坡的政治隐忧。
要实现国会有更多反对党,更多元声音的愿景,执政党可以探讨以下几个选项:第一,制定单个反对党获分配非选区席位的上限,例如在国会中有超过六个当选席位的反对党,就不可再获得非选区席位;第二,考虑委任反对党人士为官委议员,以进入国会发声;第三,降低出现多角选战时的竞选按柜金没收门槛。
(作者是亚太区域企业集团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