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选前收到选举局寄来的投票卡。这是搬来宏茂桥之后的第一次选举,这区也是执政党人民行动党稳若磐石的选区。先母两个多月前病逝,投票卡的A4函件只有我的名字,她已离世的事实又猛然冲击心门。当然,这也意味着“建国一代”选民的逐渐凋零。
其实,上一届大选2020年,先父已在一年多前(2019年)离世,当时没有强烈感觉到他在大选的缺席。父母出生于二战前,他们的青春岁月见证马来亚挣脱殖民统治、新马分家和新加坡独立及蓬勃的发展。他们曾为年轻、豪情万丈,为新加坡争取独立的建国总理李光耀拉票,跟着群众激情呐喊声声“Merdeka”(独立),为国家的前进铺垫基础的委托。终其一生,这一辈人,尤其是在新加坡土生土长的母亲,对执政党有执念般的信任。
事实上,国家并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一些方面可能还超出预期。在健全医疗体系下,患有慢性病的他们在晚年享有一般性的津贴。更有甚者,先母从患癌到临终有近九个月,最后两个多月得到的医疗支援和精神支持,超出我们的想象。
医生一开始就表明,这类最凶险的癌症只有半年到一年寿命。这犹如宣判死刑般可怕。
我们家属也是第一次经历至亲身患绝症的看护过程:先母先接受新加坡国立癌症中心的半年化疗,到最后化疗失效,病情急转直下。
首先,原来临终癌症个案从国立癌症中心终结化疗疗程后,都会被转介给慈怀机构。当时主治医生强调慈怀服务是免费的。其次,政府提供的临时护理服务(Interim Caregiver Service),有高津贴帮助家属接受短期(最多12天,之后依需求调整)的专业护士居家护理服务。
为先母提供服务的是1989年注册的HCA慈怀护理(HCA Hospice)。它是本地多家提供慈怀服务的机构之一,也是首家独立且专注于提供慈怀疗护的机构,如今是最大的居家慈怀疗护服务提供者。
在先母终止化疗在家休养的一周内,慈怀服务协会的团队就上门拜访和探视,包括医生、护士和社工。团队每周至少来一次,以确保母亲在家养病期间,也能享有医疗护理,一旦情况有变即须入院。他们也提供全天候的热线服务,确保家属得到全面支援。
多亏慈怀服务协会医生的细心,母亲期间因病情有变,医生建议入院(新加坡中央医院),最后反复须要入院两次。在第二次出院时,我们面对最艰难的决定:要不要让母亲进入慈怀医院?中央医院癌症主治医生希望患者直接入住提供住院医疗护理的慈怀医院,例如雅西西慈怀病院。然则当时意识依然清醒的母亲坚持要回家休养,甚至希望马上离开医院,更是强烈拒绝进入慈怀医院。
面对家属的要求,中央医院的癌症部门和慈怀疗护(palliative care)部门的医生都给予高度关注、理解和尊重,确保母亲可以居家休养,并耐心指导我们家属学习注射止痛药和药物分配,以最大程度减轻疾病带来的剧痛。
记得癌症主治医生告诉我:“病患回家后,眼下将是全天候的护理要求,24/7,你们能办到吗?”母亲最后一次出院那天,万万没想到的是慈怀服务协会的医疗团队已收到医院消息,救护车接母亲回家不到一个小时,他们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在我家门。那一刻真是感动莫名。
医者仁心,他们的到来犹如给我们打了强心针,再度确认不同药物的清单和注射方式。两天后,我觉得须要增添医疗床,协会为我们开绿灯,两天内就免费安排租用病床。
家里没有男士,那天送病床来的两位大哥更值得称道。他们一个巫族,一个华族,不但帮忙把母亲的双人床拆卸,更把它搬到书房重新安装起来。由于必须把母亲抱起暂时放在轮椅上,巫族大哥见我和女佣试图从床上抱起母亲,马上来到我们身边轻声说:“让我来!”大哥轻松就抱起病重的母亲,他们都做着分外的工作。
丧亲之痛人人迟早要面对,有多深的爱就有多沉的痛,如果没有这次经历,或许永远也无法体会临终关怀的重要性。它给家属带来巨大的精神力量和关怀,给家属勇气直面亲人的死亡,纾缓护理重担,更为病人提供多一个可以居家临终护理的人性化选择。
正因如此,我们才能满足母亲最后的愿望,守护她最终的尊严。
未来,希望我们的医疗体系对于临终关怀的慈善机构有更高度的重视、认可和支持,提高公众对临终关怀的意识。
期许再度获得选民托付的执政党继续善待选民,精进人性化的医疗服务,尤其是照顾逐渐老迈的建国一代,更不能忘记无儿无女的年长者。在普天同庆的母亲节,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祝愿天下、天上的妈妈们节日快乐,被孩子们在生活中珍惜着、疼爱着,在内心缅怀着、温暖着。
(作者是文字工作者/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