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霹雳州打巴区的亚亦君令州议席在4月26日改选，代表团结政府的巫统候选人尤斯里以1万1065票（60.7%）守土，击退国盟的伊斯兰党（6059票，33.2%）跟第三势力的社会主义党（1106票，6.1%）。

相比起2022年的第15届大选，国阵和国盟此次在亚亦君令的表现大为逊色，两大朝野政党的得票皆有减少，原因之一是投票率走低。补选投票人数较2022年大选少了5300多人，然而，社会主义党候选人白华敏的得票却在58%投票率的低迷选战之中相应提升（2022年只有586票），使得社会主义党及其他小党士气昂扬，认为马来西亚人是时候接受第三势力了。

当前马国的政治氛围确有利于第三势力的发展。安华及其团结政府牢牢掌控国会优势，在13个州政权中掌握九个，表面上看是个强势政府，但因为执政阵营内部的党派成员复杂，例如巫统和民主行动党时常为族群宗教课题隔空舌战，国阵的马华和国大党乐于与在野党一同挑剔团结政府，沙巴和砂拉越的本土政党对联邦的政策主张并非照单全收，于是冲突管理变成安华政府的核心工作之一。当然，政府政策在回应民意上，常常与人们期待有很大落差，尤其是非马来选民，他们认为2022年大选全力支持希盟，结果却换来不断跳票和开倒车的政府。

国盟最严重的短板是过度依赖马来回教徒，无法回应华裔、印裔跟沙砂土著的民意，从而削弱国盟取得更多国会议席的能力，甚至可以说，目前国盟的土著团结党和伊斯兰党手握74国席，已是国盟席次的天花板，马来回教徒的支持只会往下坡滑动。虽然最近土团党和伊党在招募华裔领袖加盟，但效果如何仍有待观察，它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改变非马来人的刻板印象。

在朝野一样糟的情境下，第三势力似乎看见了希望，马国民主联合阵线（MUDA）、社会主义党、人民党、斗士党和无党籍人士认为时机已到。不过，就笔者看来，在马来西亚的选举制度、议会体制、政党政治、选区结构、选民意向及小党生态的交融之下，第三势力的路途相当艰难。

马来西亚和英国选制一样，在联邦和州层级实施单一选区相对多数，候选人胜过对手一张票也算赢，因此，有规模和资源的政党，胜出机会更高，选区服务、动员实力和资源投入的能力，成为选民衡量候选人的指标。由于选举制度与马国的议会内阁制恰好对接，多数选民在投票时会选择最有能耐组织政府的政党，比方说，在全国选区派遣候选人、提名首相候选人、涵盖领域甚广的竞选宣言、举办大型造势活动、投放大量政治广告、民调领先幅度、一定的媒体讨论度等等，选民与政党彼此之间，会尽可能调节意识形态和政治光谱，势单力薄又强调理想主义的小党，照理都不会成为首要选项。

马国的选区有很多种分类，包括族群、区域、城乡、人口规模、经济特性等，但族群依然是分类的主流。基本上，马国的选区可分为三大类：马来／土著区（马来／土著70%以上）、混合区（马来／土著30%至50%）和非马来／土著区（马来／土著30%以下）。在马来选区和非马来选区，政党可以靠单一族群支持轻易取胜，可是根据笔者统计，2022年全国大选，165个马来半岛国席当中，混合选区的比率最高（74席，44.8%）。换言之，瓜分最多混合区的政党，最有机会取得政权，而混合区的选举策略比较复杂和谨慎，候选人若单靠某个族群，无法扩大得票优势。在混合选区内，选民的政治意向相对中性，政党会采取比较中庸的手段拉票，像是跟不同光谱的政党结盟，或要求盟党动员不同族群和宗教背景的支持者，只不过，小党通常都是走偏锋路线，如主打左翼的社会主义党、高举年轻人当家的MUDA、激进马来民族主义的斗士党，无法吸引广泛的选民，因而顶多能够瓜分选票，充当破坏者，但不可能取得胜果。

即便社会主义党在亚亦君令补选获得千票佳绩，但这些都是华印裔选民，它依旧吸引不了马来选民。

那么，小党可否模仿希盟、国阵和国盟，组织政党联盟呢？可以，而且自1957年马来亚独立以来，就有很多由小党组成的第三势力，但最后都宣告失败，原因为何？原因出在资源短缺，小党没有能力在全国各地提名候选人，更何况大规模组织动员。2022年大选，前首相马哈迪率领由多个马来小党组成的祖国行动联盟（GTA）在121个国席派候选人可是非常罕见的情形。

盘点下来，制度因素和环境因素造成马来西亚第三势力难成气候，然而，政治始终充满变数，我们也该给小党一些建议和鼓励，以刷新马国的政治版图。

补选或小型选举对小党比较有利，一来选战结果改变不了大局，选民相对理性看待政治情势，二来是选民参与度低，意识形态动员的力度较弱，小党有更多发挥空间。所以，补选是小党建立默契与练兵的良机。或许小党还可吸收有魅力、特质及讨论度的人物加盟，如前卫生部长凯利，透过这些人物博取媒体关注；另外，集中经营数个有政治意义或具备一定基本盘的选区，投入资源与人力开发票源，从攻下几个国州议席开始，慢慢酝酿底气，如此才有机会让第三势力在马国政坛延续下去，让选民有更多选项，从瓜分选票的破坏者，迈向改变国家的造王者。

（作者是马来西亚时事评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