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我担任新加坡文学奖华文诗歌组评审。这项文学奖以四种官方语文的三个组别——诗歌、小说、非虚构写作为主，在入围作品名单中，除小说组的四语作品各有五本外，非虚构写作组的马来文作品阙如，淡米尔文作品三本；诗歌组的马来文作品两本，淡米尔文作品三本。我不知道这两组的马来文和淡米尔文入围作品无法达到五本的原因，可能是参奖作品水平达不到评审要求，更可能是参奖作品一开始就从缺或者不足。

这个文化警号让我联想起2023年11月，时任内政部兼社会及家庭发展部政务部长孙雪玲在一个新书发布会上说，双语之路仍是我国须要面对的持续挑战，当局将通过各类社会资源，包括设立专项经费，调动教育部、国家图书馆管理局、新加坡书籍理事会和国家艺术理事会等不同机构，鼓励本地作家出版更多母语读物以推广母语的学习，为人们掌握双语的能力提供必要的支持。

孙雪玲这番重申确实是为母语作者打了一剂强心针。过去几年，每当我出席新书发布会时，来到观众提问环节，总会有观众以悲观论调问道：“新加坡的华语水平江河日下，华文书的读者少，市场小，在这种情况下，作者出书的意义何在？”

人类的写作动力源自于心理需求与审美本能，受众多寡，看似与作者的写作动机无关，但这类问题却隐隐透露出新加坡社会的文化现象、母语作者的无力感与一般读者的忧心。

新千禧年伊始，艺理会曾经积极邀请母语作者申请出版经费。后来，艺理会也提供写作津贴给有书写计划的作者申请，作为他们的写作酬劳。一本书出版后，作者可向国家图书馆申请场地举办发布会，作者或出版社也可安排出版物参加两年一度的新加坡文学奖。一些优质的新华文学篇章还可能获得推荐，编进教育部出版的学校课本中。一切看似那么完美，但是，比起英文书籍，母语读者群的严重失衡问题却始终得不到解决。

学前开始培养阅读习惯

要从根源上解决母语读者群失衡的问题，不妨先从校园做起，包括学前教育中心、中小学和初级学院，培养学生的阅读习惯；在这个环节中，学前孩童无疑是重中之重。教育部或可要求每个学前教育中心一年举办两次的母语作品阅读月，并安排母语作者在学前教育中心与孩童进行互动式的儿童文学作品或图书的内容讲解，在作者与潜在读者之间建立足够的互动，同时销售母语文学作品。

可能有人认为，向学前孩童推展阅读未免太早了。其实不然。今年1月4日，《联合早报·言论》发表南洋理工大学国立教育学院胡月宝副教授的《和谐双语：新加坡双语身份认同的路径探索》一文，引用新加坡华文教研中心的研究作为佐证：影响幼儿语言学习的关键因素是活动性质，而非语言本身。孩子在参与游戏、听故事或阅读等活动时，会更主动学习语言，无论这些活动使用的是英语还是华语。

这个研究结果让我联想到教育部推出的《学前华文教学指南》（2023年更新版），根据指南，学前华文的学习目标之一是对本地文化有初步的认识。至于学习方法，其中有一项是参与本地社区和组织如民众俱乐部、图管局、国家文物局等主办的种族文化活动如节日庆典、文化演出等，从而观察幼儿的学习进展。

无论是胡月宝的文章还是教育部的学前华文学习目标，在在说明一个事实，尽管学前孩童识字率不高，学前开始培养阅读习惯却是必要的；创设母语作品阅读月的宗旨之一，就是通过作者的现身说法，“为幼儿提供亲身体验文化内容的机会”。

此外，根据教育部去年开始实施的小学华文课程标准，其课程理念在于：一、注重运用，实现沟通：小学华文课程应该注重与生活建立联系，提高学生在生活中运用语言的能力；二、激发兴趣，点燃热忱：小学华文课程应该激发学习华文的兴趣，在充分了解学生特点的基础上，调动他们学习华文的积极性，让他们对华文课充满期待；三、培养品德，重视文化：小学华文课程应该注重工具性和人文性的结合，在发展学生语言能力的同时，也重视学生人文素养的培养。

我相信，这些课程理念都有其实践性作为支撑。母语作品阅读月旨在从小建立学生的阅读旨趣，所推展的出版物须要通过教育部的审查，既能注重运用，实现沟通，也要激发兴趣，点燃热忱，更须培养品德，重视文化，而其终极意义，就是在学前和小学阶段灌输学童阅读母语作品的意识。

资助新秀作家出版作品

谈到鼓励本地作家出版更多母语读物，2022年，城市书房与作家黄凯德合作，展开“我的第一本书”计划，向尚未出书的本地年轻作者征求作品。筛选结果，三位作者的第一本书在去年出版，她们是夏元格的诗与散文合集《半径》、林艺君的诗集《新房客》、潘佩冰的武侠小说集《路过江湖》。

类似出版经费的奖励资助，国外非常盛行，例如马来西亚的双福文学奖、台湾的周梦蝶诗奖。如前所述，包括艺理会在内，新加坡一些机构也有出版经费供作者申请，但不广为人知，新加坡书籍理事会在举办以书籍出版为主的新加坡文学奖之余，也可考虑创办类似出版前的奖项，从中甄选优秀的文学作品并资助出版。

近几年，我接触到一些论述新加坡双语教育体系的海外研究，这些学术论文显示，从国际友人的角度看来，新加坡作为一个发达国家，双语教育体系自有可资探寻与借鉴之处，我们切不可因母语阅读群体的失衡，母语文学作品的缺席，而让这种语文教育优势消失于无形。

（作者是本地写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