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教育部宣布,凡在马国教育文凭考试(SPM)考获10科A(包括A-)的学生,将自动获录取进入政府大学预科班。这项调整被视为“顺应民意”的举措。教育部早前指A-不是A,引起哗然。在争取政策调整过程中积极发声的马华公会,因此意外赢得一波网络掌声,“谢谢马华”的留言在社媒上此起彼伏,为长期低迷的马华打入一剂强心针,也似乎让这个老牌政党看到一丝转机。

然而,这股“感谢潮”是否真能代表社会主流民意,仍有待观察。在如今真假难辨、水军活跃的社交平台上,舆论往往受操控与操作所左右。那些频繁出现的“谢谢马华”,究竟是来自普通民众的真情流露、马华支持者的积极响应,抑或是马华党员或相关阵营的自我宣传,目前仍难以一口断定。而且,随着时间和时势变更,“谢谢马华”的留言已经演变成恶搞和调侃的成分居多。

无论如何,马华上下普遍相信,华社已经逐渐意识到马华的努力与作为,因此在各个场合大力宣传这一“战绩”,并趁势向长期的政治对手民主行动党频频呛声,指责民行党无法真正为华社争取权益。马华视“谢谢马华”的舆论热潮为积极信号,甚至解读为华人选票开始回流的前兆,寄望以此扭转过去的低迷形势。

然而,有媒体深入华人社区街访时惊讶发现,绝大多数受访者压根没听过“谢谢马华”这个说法;不少人甚至刻意避谈马华,也有人直言对马华过去的表现仍感失望;有民众表明,早已厌倦马华与民行党之间没完没了的口水战。这些受访者反映出,“谢谢马华”更像是局限于网络上的短暂回响,并未真正扩散成一股具广泛共鸣的社会风潮。

马华或许试图效仿前首相纳吉在入狱前成功打造的“Bossku”(编按:纳吉的昵称)风潮,企图借“谢谢马华”制造一种民意回流的印象,重新吸引华人选票。然而,从这波操作的实际反应来看,无论是在话题渲染、群众共鸣,还是情感连结上,马华都远未达到Bossku现象的影响力。某种程度上,“谢谢马华”的运作更像是自我安慰式的舆论制造,缺乏纳吉当年以个人魅力、反差话题和基层穿透力掀起的广泛效应。

这也恰恰说明,马华不但无法简单复制Bossku的成功,更别说借此翻身了。

纳吉以Bossku形象转守为攻,在换了战场之后越战越勇。他巧妙地转向社交媒体,尤其是脸书和TikTok,重新塑造自己的形象,以轻松诙谐、亲民接地气的语言风格,频频点评当时的希盟政策,揭露其执政短板。

纳吉在个人脸书专页上的操作堪称精准,每发出一则贴文,不论是调侃时政、点评政策,或只是简单的生活照,往往都能引发大量互动。点赞与留言的粉丝与支持者,少则数千,多则轻松破万。

当时,纳吉本身也意想不到Bossku形象可以那么成功,所到之处,都有大批民众不辞劳苦地等待,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都成为民众焦点。

纳吉自己如此分析,当他是首相时,无论到哪里,身边都有保镖和警方团团包围,民众根本无法接近他。他碍于要配合警方的保安措施,不能要求警方放松界线。当他卸任后,走悠闲、非正式、亲民的路线,更受到人民的欢迎。他认为这是掀起Bossku风潮的原因之一。

他当时成功摆脱精英形象,以“亲民、接地气”的标签再度包装形象,切中马来草根阶层的情绪与认同感。这并不是“咸鱼翻生”,而是在本就未被彻底否定的基础上,透过形象重塑与政治再定位,重新盘活政治生命。

在Bossku风潮掀起时,许多华人社会对纳吉的人气回升感到费解,认为一个身陷贪腐丑闻的前首相,为何还能东山再起。但若从马来社会的角度分析,这并不意外。

多个时期的民调显示,纳吉即使在一马丑闻(1MDB)后,仍保有一定的马来基本盘支持,尤其是在乡区、半城乡选区与保守社群中。相较之下,马华试图透过“谢谢马华”掀起舆论声浪,但无论是动员能力、情感触达力,还是对社媒节奏的掌握,都远逊于Bossku模式。纳吉之所以能在社交平台上翻红,靠的并非一时操作,而是长期累积的个人魅力、精准的舆情拿捏,以及持续不断的内容经营。Bossku的成功,是战略与执行力交织下的成果,绝非几则话题操作或短期公关炒作所能复制。

作者是马来西亚《星洲日报》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