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画面,你应该在电视或电影中看过:

某角色毒瘾发作,鼻涕直流,地上打滚,顺手一定拿得到刀子,然后自残……

上述自残直观呈现出吸毒者无毒没法活的样态,但实际上有着一大“用处”——以痛楚换快感。

编剧的神来之笔,在神经科学上是有依据的。简单来说,愉悦与痛苦在大脑中,是坐在天平不同端、你高我低、此消彼长的拮抗关系。脑中调节机制以平衡为准,若感到剧烈疼痛,另一边的愉悦端会自行调度,在恢复水平前、矫枉过正之时,就是“嗨”感出现之际;反之亦然。

人人都追求愉悦心情,天平愉悦端倾斜幅度多大多快(愉快的强弱),神经传导物质多巴胺的多寡是关键之一。能诱发大量多巴胺分泌的刺激物质,成瘾性就越强。根据《多巴胺国度》(Dopamine Nation)一书,巧克力能增加55%多巴胺、尼古丁150%、可卡因225%、安非他命1000%。反复接触刺激物质,会形成对快感的耐受性,体验愉悦的门槛变高后,只好加大用量。

了解上瘾的生物科学,或许有助于找到对成瘾者的同理心与戒瘾解救的智慧。毕竟在这纵情时代,谁不是局外人?

近期电子烟“丧尸烟弹”(Kpods),在本地年轻群体出现成瘾滥用的迹象。丧尸烟弹含麻醉剂成分依托咪酯 (etomidate),吸食后很快达到酥麻的放松快感,让人恍惚,身体颤抖,宛如行尸。

不同于安非他命刺激大量多巴胺的释放,依托咪酯抑制多巴胺的“回收”,导致多巴胺囤积,同样易于上瘾。

在我国,依托咪酯属于管制毒药,非毒品,违法使用刑罚较轻。目前,将它归类为毒品的呼声越来越高。涉事青少年父母的无措求救、医疗专家与辅导员的积极反馈、媒体的大篇幅报道,只因这款“伪烟品”的杀伤力,越来越显见。

延伸阅读

前几天,一名男子涉嫌在家自制丧尸烟弹贩售被控,是本地首起这类案件。我将这一步视作当局收紧丧尸烟弹管制的前奏,在等待监管条例酝酿之余,不妨反思事件在社会层面的影响。

根据以往研究,穷困、低教育程度或处于弱势的人们,是较易陷入成瘾行为的群体,如酗酒、吸烟、滥赌、性成瘾等。现代瘾头还有社媒、网购、追剧、电玩,涉及层面更广泛,侵害表象不明显,还披有“减压”的外衣。

成瘾行为的最初始原因,可能是尝鲜,也可能为融入某个群体,但多半还是为了回避现实生活的痛苦、逃离压力。例如在喝酒、滑手机当儿体验到的愉快,往往享乐后欲求不满,促成更多的下一次,积累成瘾。在之后所感受到的痛苦,很大部分不再是相同的生活源头,而是愉悦—痛苦天平失衡所致。

这一波仍在发酵的丧尸烟弹事件,让我想起年初“茁长SG计划”下更新的孩童屏幕使用指导原则,其中一项表明,家长不应无节制地让孩子使用电子产品,以免影响大脑与认知发展。

两者以不同瘾头——毒药与屏幕,呈现数码时代社会的脆弱性。年轻一代或欠缺知识或期待陪伴,他们的长辈或缺乏意识或渴望成就,无意识地爽乐追求,已高于对选择的理解,盲目上瘾,自毁也伤人,严重的话也得耗费资源善后。

丧尸烟弹后,未来肯定还会有各种危害社会的新型挑战出现。在加强监管应对问题的同时,人们的心灵健康、意识提升,是否跟得上时代的变化,是各阶层都可开展的功课;尤其处于弱势的群体,更须要强健的心理来应付不容易的生活、辨识享乐的陷阱。

就如哲学学者邓宁顿说:重度成瘾的人是当代的预言家,不把他们当回事,没有好下场的是我们,因为他们反映的正是我们真实的面貌。

(作者是《联合早报》高级多媒体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