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是我国建国总理李光耀曾经使用的洋名,尼古拉是台湾前总统蒋经国留学苏联12年的名字。参观“经国七海文化园区”之前,知道李光耀和蒋经国交情甚笃,却没想到两位政治强人之间的情真意切,尤其是两人的相似之处令人玩味、深思。
位于台北市大直北安路的文化园区于2022年1月22日开幕,园区总面积3.98公顷,包括蒋经国故居七海寓所,以及新建的蒋经国图书馆与游客中心。蒋经国1988年病逝,七海寓所是他和夫人蒋方良从1969年住了19年的地方,蒋方良住到2004年高寿88岁病逝为止。这也是蒋经国在台湾唯一被保留的故居,三年前才对外开放。
哈利和尼古拉是在李光耀和蒋经国从政后都不再使用的洋名,而且两人都有多年留学的经历,汇集东方人的传统思维和西方民主思想。两人从政后施展雄才大略,对社会作出巨大贡献。
他们在政坛叱咤风云,在生活上却无比简朴,比普通人还简朴。李光耀从政前后到病逝一直住在欧思礼路38号,蒋经国刚搬进七海寓所前,曾坚持不用盖新的,用既有房舍即可。入住时他还是国防部长,1978年从行政院长升为总统到逝世为止,他不曾改变寓所,更不能称七海寓所为官邸。
七海寓所是一栋建于1950年代的两层楼建筑,原本是海军招待美国第七舰队的招待所,因邻近日据时代的人工水池七海潭而名之。一楼供会见外宾、家族聚会使用,二楼是蒋经国办公场所及起居空间。寓所的家具自搬进来后,就一直用到现在,凡有残破的家具都是一修再修。
书房也极为简朴,蒋经国喜欢阅读古典名著与治国理念相关的书籍;书房里还有蒋方良的中文习字本,她是苏联白罗斯人,来台湾后没有再回国,家中唯一能提醒自己是俄国人的是俄罗斯套娃、俄文书本和录影带。他们俩在苏联相识成婚,家中摆设酒瓶和酒杯。导览员说,他们回到台湾生活后也不忘小酌怡情,平时爱喝上两口伏特加。
晚年夫妻俩分房睡,方便彼此安心养病,七海寓所至今为尊重蒋经国,开放寓所的所有空间,包括客厅、饭厅、书房和蒋方良卧房,唯独不开放他的卧房。蒋经国是在1988年1月13日病逝于寓所的卧房内,享年77岁。
即使是蒋方良的卧房也令人动容,她的医疗病床似乎原封不动,家居摆设就像我们身边长辈的睡房,见之不禁略过一丝伤感。她在蒋经国离世后的16年,独自在七海寓所生活,思念蒋经国的时候就播放他的讲话。蒋方良去世后,七海寓所2006年登录为古迹,2009年台北市政府将七海寓所及周边七海潭,规划为经国七海文化园区。
七海文化园区内的展览馆展示蒋经国一生的功绩,第一陈列厅以“台湾现代化的推手”为主题,第二陈列厅以“岁月沉思录”为主题,透过日记、侍从及僚属眼中的蒋经国、书画作品等,认识不同面向的蒋经国。
在这里,年轻和意气风发的哈利与尼古拉再度“团聚”,展览馆利用相当的篇幅,陈列他俩交往的点滴,实物的陈列和相聚的巨型照片,看了简直是泪目,久久沉思其中。
李光耀和蒋经国有近20年的友谊,蒋经国去世时,李光耀还亲自飞赴参加他的葬礼。为了让好友品尝南洋的热带水果,李光耀邮寄红毛丹给蒋经国,信函写道:传说指荔枝南来后变成红毛丹,皮较厚、核较大、果肉较紧实。这算不算和好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台湾前外交部长钱复的访谈也令人感动。1982年,李光耀计划再度访台,恰逢蒋经国眼疾须入院开刀,入院前特别要时任外交部次长钱复到七海寓所,交代他飞往新加坡,向李光耀表达无法亲自接机的歉意。李光耀听了后“转眼泪”(眼中含泪)对钱复说:“你们的蒋总统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我对于他的这一种感情,他要我做的事,我没有一段是会拒绝的。”
1973年,蒋经国陪同李光耀游览日月潭的照片,和他当时身穿的蓝白条纹衬衫也陈列其中,观者仿佛能听见两位巨人以英式华语和浙江口音华语相谈甚欢的情景,丝毫不影响20载的深切交往。
哈利和尼古拉唯一不一样的是,哈利不希望后人以故居纪念他,这点毕生简朴的尼古拉也未必赞同。但是我很高兴有机会近距离感受一个伟人所经历的年代、艰辛和挑战,以及启迪后人的巨大精神资产和能量,犹如亲眼看到他生活过的痕迹,有血有肉,有声有色。如果有天堂,他们又相遇,尼古拉或许可以让哈利改变主意?
(作者是文字工作者、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