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社本周报道，ChatGPT开发者OpenAI正在执行一项名为“水星计划”的项目，聘请上百名前顶级投行的分析师，帮助训练人工智能（AI）进行金融建模等投行初级分析师负责的重复性工作，以此训练能够替代初级员工的新模型。

据匿名参与者透露，报酬为每小时150美元，参与者须每周提交一个财务模型。主要工作内容包括用简单语言撰写AI提示；构建并执行首次公开售股（IPO）、重组等类型的财务模型；及根据评审反馈修改。

一直以来，在金融领域，尤其是在投行、私募基金、顶尖咨询公司的工作都令人趋之若鹜。每年每一个岗位总是能收到成百上千份的简历投递。哪怕再多的金融危机和周期起落，也无法磨灭一代又一代人的向往与憧憬。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真正在金融领域工作过的人知道，这一行的薪资，与工作长度和须要承受的压力是成正比的，如果换算成时薪，恐怕比其他工作还要少。除了工作时间长，时间紧，不少金融工作者还要面对双重精神压力，一方面是上级苛刻的要求，一句简单的“pls fix”，往往意味着通宵达旦的修改与返工。另一方面客户的要求同样毫不留情，客户的时间表高于一切，哪怕是周末、节假日或凌晨的更新，也必须即时响应。

一位刚从美资投行辞职的朋友就曾向我抱怨，过去一年真正休息的时候不足一周，平常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长此以往，许多金融从业者陷入一种“永远在线”状态：凌晨3时刚睡，下一个会议在早上9时；年复一年几乎没有完整的假期。睡眠不足、焦虑、对邮件声的条件反射，逐渐成为这个行业的共通语言。

尽管如此，这个行业仍拥有无法取代的吸引力。对许多人来说，在金融业熬出来，更像是一场关于野心、荣耀与耐力的试炼。无形中，这成为行业默认的潜规则。提出异议或者偏离此道的人，不会被视作在为群体谋福利，而是被当成无法适应压力的证据。换言之，承受不了高压，问题不在行业，而在个体。可悲的是，在这种扭曲的价值观影响下，当一代人终于熬出来时，往往会将曾经经历的压力与精神操控，重新施加于新入行的员工身上。

但是，当来自硅谷的科技公司加入，将初级员工的工作用AI替代人类时，会对整个行业带来什么影响？首先显而易见的，入行门槛将变得更高，也更加考察人类员工的分析能力，对于建模、财务报表分析等能力的重视，将转向金融与技术并重的模式。初级员工的目标不应是成为“人肉计算器”，而是成为驾驭AI工具的专家。对于资深员工、管理层来说，这也是一个将团队从低效工作中解放的契机。当AI工具被整合到日常工作中时，团队成员就可以更专注于更具策略性的工作，提升整个团队的产出价值。毕竟AI工具不需要PUA（精神操控），也能没日没夜的算估值、建模型。

“水星计划”代表的趋势，与其说是对人类的替代，不如说是一次强制性的生产力升级。它迫使金融业重新审视被视为金科玉律的工作模式和成长路径。最终，那些能率先拥抱变化，将AI转化为自身杠杆的个人和机构，才能在新的游戏中继续领先。

（作者是伦敦金融从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