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一个充电宝，比我想象中要难。

深夜下班后整理书桌，随手抓起桌角的充电宝，突然摸到侧边硕大的鼓包和裂口，我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今年一系列充电宝火灾新闻。不想因侥幸心理登上明天的报纸，当下最紧急的问题就是：如何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从国家环境局网站上搜到离家最近的电子垃圾回收点，确认回收范围是所有电子垃圾（All e-waste），我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狂奔几百米后到达目的地，却发现回收箱上标红写明不回收充电宝。这是第一步。

此时已过凌晨1点，想到早上还要去国大听讲座，在身心俱疲下，我先按网上建议，将充电宝放入防火的金属盒中，根据地图和照片反复确认国大学生宿舍附近有可回收充电宝的回收箱后，先睡了一个不太安稳的觉，天亮后找到回收箱时，却发现专属充电宝的圆形洞口太小，目测只能塞下容量不足1万毫安的充电宝。这是第二步。

无奈之下再搜索附近的回收点，走一公里路碰碰运气，所幸总算碰上合适的回收点。这是第三步。

我自认比较遵守社会规则，安全意识充分，又年轻体壮、行动方便，这次碰上充电宝明显损坏的情况，才愿意花好几个小时寻找回收点。但这三步之遥，其实要花费不少时间精力，也要求回收者了解电子产品，且善于在网上搜索信息，那有多少人能走完这三步？

必须承认的是，即使是做正确的事，如果有隐形门槛，或要付出额外努力，就注定有人做不到。若寄希望于每个人都是理想居民，把风险的最后防线交给个人，却不修好最后一公里的路，通往安全的最后几步越多、越远，我们与灾的距离就越近。

本月芬薇南组屋和上月三巴旺组屋皆发生火灾，据报都疑与锂电池有关。今年好几起组屋火灾都源于锂电池自燃，3月地铁充电宝爆炸事件更是惊动全岛。电池、充电宝、家用电器……现代社会越来越离不开用电，但这几年我们是否掌握了更多电池回收知识？回收点覆盖面扩大能否赶上常用电器产量增速？是否增设了针对商家的质检和回收责任规定？这些都仍是问号，但居民成了诸多潜在风险的最后承担者。在回收电池方面，德国、瑞士等欧洲国家已通过在超市、商店广撒回收网的方式树立一种范式，不仅减少安全隐患，也有助资源再利用。

新加坡以严格规章制度著称，从禁卖口香糖到向电子烟宣战，从来不因物小而轻视风险。严格立法和惩戒是从最糟糕的情况出发，针对法律假设中的糟糕居民，设下行为规范。但在拉紧制度绳索之前，面对法律以外的公德考验，不能假设人人都是理想居民。糟糕居民和理想居民之间的中间地带，统统是普通居民，不敢碰法律的红线，但可能因工作繁忙、行动不便和一时疏忽，忘记或不愿走保障安全和维护公德的最后那几步。

让做正确的事，变成容易做到的事，才能从现实层面培养更多愿守公德、勤防风险的居民。要打造“勿以善小而不为”的社会，最应该重视的正是理想与现实产生摩擦的这几步。这几步越近，我们离灾的距离就越远。

（作者是《联合早报》多媒体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