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几天就是2026年。
回看过去一年,局势的动荡是不争的事实,即便年末也不太平,从澳大利亚邦迪海滩的枪响,到台北街头的无端杀戮,透支着人们的心理韧性。
以往的岁末年初,洋溢着辞旧迎新的欢愉与憧憬,但今年听到的却是“12月过得太快”的感叹。这反映出许多人未做好心理准备,去迎接一个未知、甚至可能更为艰难的一年。
这种集体不安也催生了越发浓烈的怀旧情绪。特别是在人工智能飞速发展、生产力被迫推向极致的当下,我观察到,社交媒体涌现出越来越多推崇旧时代慢生活的内容。表面上,它们带来安抚与疗愈,但仍能隐约感受到地表下不断积累的压力,威胁着要在某一天轰然崩裂。
在越发暗淡的现实中,人该如何自处?结合过去的阅读和点滴感悟,我想给出一些不完整,但或许可供参考的想法。
奥地利神经学家、精神病学家维克多·弗兰克尔是纳粹集中营幸存者。他在著作《活出生命的意义》中提到,一些人即使身处集中营,却依然安慰他人、把最后一片面包分给别人。这足以证明,人可以被夺走一切,唯有一样东西无法被夺走,即选择以何种态度面对外部环境的自由。
弗兰克尔也观察到,能在集中营中活下来的人,未必是体格最强壮的,而是那些在极端环境中仍能找到生命意义的人。所谓“意义”不存在标准答案,也未必指向宏大的理想或伟大的事迹,可以极其微小,如想要再见到亲人的强烈渴望,或未完成的一份手稿。
生命的意义,得由每个人根据自身经历、处境和与他人的关系,亲自作答。我想分享两个采访故事,或许能更生动说明,我们往往能从与身边人,和所处的社区中,探寻到生命的意义。
有一次,我结识一群住在实里达山私宅区的居民。实里达山远离市区喧嚣、绿意环绕,但让我印象深刻的并非环境本身,而是居民之间自然流露的亲密与默契。在此之前,我一直怀疑甘榜精神是否仍存在于新加坡,但这群居民不仅自发为社区筹办音乐会,还收集实里达史料集结成书。为社区劳心劳力,他们谈起这些事时显得比任何人都快乐。
又有一次,报道裕廊西租用园地,一位居民坦言自己一年前原想申请预购组屋,但参与租用园地计划后,打消了搬家念头。因为他通过园地认识了好些邻里街坊,如今走在组屋区里,常有人主动和他打招呼,因此觉得生活品质变好,压力也少了。
近期读了《别把你的钱留到死》(Die with Zero)一书。书中指出,尽管我们常常精打细算地管理金钱支出,却往往忽视对时间的管理。许多人陷入对财富积累的无休止追求,却忘了是在用有限的生命能量换取金钱。
这不意味着我们要立刻停止工作,而是要避免机械化地活着。前方越是不确定,越应沉淀反思自己生命的意义为何。前文提到的两个故事里,给他们带来满足感的,都非事业成功或财富积累,而是与身边人和社区之间的深厚联系。
当然,改变不会在一夜之间发生,但保持觉察是第一步。我们无法掌控外部环境,但永远有选择如何回应的自由。这份自由,也许正是我们在动荡时代中最可靠的支撑。
(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区域战略与合作高级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