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母亲到牛车水,逛到一半她指着一档街边小贩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容,还依稀记得那人年轻时的模样。
这个路边摊,摆在史密斯街和丁加奴街街角的显眼位置,但对街店屋美式咖啡连锁店闪耀的招牌和带有小清新味道的装潢,总先抢走众人目光,路过的人不经意就走过即错过。
摊档卖的是“天津栗子”,头手大叔阿乌1978年开始在夜市闯荡,从大坡搬到小坡再又回到大坡,长年在炉锅前高温手炒混在粗砂和焦糖里的,颗颗色泽亮滑的板栗,总让街巷里漫布着烟熏的芳香。如今手炒已由他研制和改良的机器代劳,而大叔也鬓发泛白。
他曾透露,一代歌后邓丽君也亲自来买过他的炒栗子品尝。
另一家曾招待过不少当年的巨星红人的食肆,是数月前才偶然发现的。
从哈芝巷转角来到美芝路这栋保留店屋,简明复古风令人惊艳,从铸铁花玻璃吊灯到方格子餐垫,还有一台笨重却还实用的古董雕花收银机,竟是真材实料从古早沿用至今,附近许多店面充其量就是新装仿古布置。
当天食客不多,年过八旬的老板林道柏亲切招呼并介绍这家他在1970年代创立的太子咖啡座,最初开在当年对街有着太子和翡翠两大豪华戏院的邵氏大厦。
海内外歌影视明星经常点名光顾的这家海南西餐厅,每每众星云集,现在店里墙面挂着巨幅双林双秦等红极一时的艺人与知名制片导演等人留影,我们吃着的菜色,则是依据50年前的食谱,仿佛瞬间时空穿越到琼瑶电影里的约会场景。
林老板不久前宣布退休的决定,太子咖啡座今年六七月将歇业。这些刻画着几代人娱乐记忆的画面,即将随岁月远去。我跟它相逢于落幕前夕,未错过这道望穿影艺与美食交会的窗口。
在报馆对面有家Master Chippy西餐店,顶着鲜黄色招牌和亮眼店面,在组屋底层格外显目。有日在店外遇到骑着电动助行车的大叔,就问是否须要帮他开进店里。
他客气地说,不用。他在这里工作,但店是他创办的。
这位麦克先生旅英多年,在当地经营10多年的英式炸鱼薯条(fish and chips)生意,回国后在组屋区咖啡店开档让它得以延续。精益求精的他,如今把这个源自1986年的品牌转卖给他人,自己则变成职工兼顾问,监督和传授手艺以维持烹饪水平。
我们有没有想过,这辈子吃过的多少美食,可是别人一辈子不离不弃,只想做好的一件事。对于吃,有人被嫌太苛刻太挑剔,但作为食客的每一份执着,都是献给掌厨的人终其一生来恩宠我们味蕾最好的敬意。
(作者是《联合早报》高级多媒体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