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前北上怡保，顺便探访年长亲戚，晚餐过后他主动提出要开车送我们回市区的旅馆，我们都急忙婉拒，很感谢他的一片好意。

亲戚年届90，之前听说孩子都劝阻他继续开车。但对已开了大半辈子车， 一向开车记录良好的他，要完全放弃驾车出行的生活方式的确不容易。近年来，随着行动和反应减缓，他的确减少开车了，虽然偶尔还是会在熟悉的小区里转一转，那天早上还开车接送妻子去附近的发廊。

年长者驾车的纠结，让我想起多年前看过的一部日本喜剧片。这部中译为《家族之苦》（也被译为《嫲烦家族》，英文片名为“What a Wonderful Family”）的影片，是由著名导演山田洋次执导的卖座电影系列，共有三集。在2017年公映的第二集，上半部讲述在平田家这个三代同堂的大家庭，已退休的父亲以开车外出为乐趣，但车身经常出现的碰撞刮痕，却让家人担心他的安全。孩子基于交通安全理由力劝父亲放弃驾照，却遭到他固执地抗拒。有一天，他突然说愿意放弃车子，孩子只高兴片刻，就赫然发觉那是因为他看上一辆新车！

通过这部影片探讨年长者不当驾驶社会问题的一篇日本博客文章认为，平田家发生的争执相当常见，它反映在超老龄化社会，因为年长开车人数增多，交通事故频频发生的隐忧。 他本身也因为担心自己的父亲会危险驾驶，引发严重事故，便强行把他的车开走，造成争执。虽然年长驾驶者导致的致命交通事故，整体上不算很多，但不少关于75岁及以上的驾驶者导致严重交通事故的报道，的确引起家有长辈驾驶者的人密切关注。日本警察厅2023年的数据显示，在误踩油门等踏板操作错误所引起的致命事故中，75岁及以上的驾驶者就占了六成。

前阵子，在东京与旧同事美奈见面，问及她父母亲的近况时，她立即提到家人都一致反对92岁的父亲要继续开车的意愿。日本对自用车驾驶不设最高年龄限制， 但规定70岁及以上的驾驶者在更新驾照时，须要完成安全驾驶实践和认识与年龄相关变化的课程。75岁及以上的驾驶者每三年更新驾照时，则必须接受认知评估， 包括评估记忆力和判断能力，以识别失智症的潜在风险。有一定违法记录的高龄驾驶者也须要参加驾驶技能检查并达到一定标准才能更新驾照。美奈察觉父亲的年龄已经影响他的判断和反应能力，所以执意反对父亲再开车。至于更新驾照，她说，就当成是做一次测试失智症的认知评估吧。

如何劝请年长的父母放弃开车，可谓家中的敏感话题。我家幸免这个烦恼，因为父亲60多岁时在一次公路执法被拦，未能通过酒精呼气测试遭吊销驾照后，就索性放弃驾车。母亲虽然年近80才自愿放弃驾照，但之前几年已逐步认识到自身的局限，避免夜间和高速公路驾驶。城市公共交通的便捷，相信也左右他们的决定。

新加坡的确是个公共交通体系便利的都市，近年来越加亲乐龄的城市环境，如在天桥配电梯、配置低地板设计的巴士、遮雨廊道、乐龄安全区、友善绿人计划，以及60岁及以上的新加坡公民都可享有车资优惠等措施，不禁让人觉得其实不用驾车也能轻松方便出行。 对不少接近或已退休的人士，高昂的车价和拥车费用更减低非得拥车代步的需求。

然而，对住在缺少便捷公共交通的市镇和偏远地区的年长者而言，放弃开车意味着不仅失去自由行动和独立感，也可严重影响基本生活的需要和素质，如出门购物、看病及社交。为了解决这个困境，日本近来在爱知县和冲绳县等地区实验自动驾驶接送服务，期待新科技将来能大规模展开，为更多年长者的日常出行提供安全、按需的交通服务。

在关注公路安全和平衡年长驾驶者的需求时，除了加强对年长驾驶者的评估等管制制度，借助新科技合力优化亲乐龄的出行环境同样重要。最后，新科技近年来也有效地提升车辆的行车安全功能，当年长父母决定继续开车时，或许会需要孩子更多的帮助以熟悉新装备和功能，让出行更安全。

（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日本研究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