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几天,我将进入人生另一个阶段——达到退休年龄,然后重新被雇用。对我个人和雇主来说,这是一件已知的事情,所以,我们都对这一天的到来,预先做了规划和部署。
内人担心我无法适应,很早以前就不断对我做心理建设。但坦白说,无论你做了多少准备,当这一天越来越接近时,内心免不了还是五味杂陈的。不是放不下,而是对往后的各种未知和可能,既有憧憬和期待,也有忐忑和不安。
在我的同学群里,已有一些比我先踏入这个人生阶段。大家聚会时,退休生活,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成为例常话题。
对到了年龄是否要继续工作,我们在心态上有微妙的转变。在早几年前,对于退休,更多的是憧憬,想着可以放飞去旅行,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但是,当退休年龄越来越接近时,却突然觉得能继续工作,其实也是件好事。
同学之间基本上早已财务自由了。所以,想要继续工作,不是因为还得赚钱供房养家,而是觉得还想继续保持活跃。当然,同时还能有一笔收入,让自己维持退休前的生活品质,也是一个重要的考量。
关于保持活跃,指的不只是经济上的,更是社交上的。我的中学和小学,都是纯男校,所以同学聚会时,没有女生。我们在聊天时都不得不承认,作为男性,我们的社交能力是远远不及女性的。
我们发现,毕业之后,几乎就没有结交到能维持长久关系的新朋友了。踏入职场后的朋友圈,几乎都是跟工作有关,很多其实是同事,或者工作上的伙伴、客户和结交的人脉。
换句话说,如果不工作了,白天要出去找朋友,还真不知道要找谁去。那几个提早退休的同学,就有了切身经验,因为我们其他人都还在工作,实在不可能出来跟他们见面。
我们也有尝试去打听甚至试着去参加一些乐龄中心或社区里的活动和课程。但你会发现,这些活动,很多是比较适合女性的,也因此参加者大多数都是女性。我们要打入这个圈子,不容易。
当然,当局也注意到这个问题,开始推出一些针对男性的活动和课程。但我要私心地说,这方面的工作,力度要加大,速度要加快。
我们这些婴儿潮世代的乐龄,因为教育的普及,经济的起飞,需求要比上一代更加多元了。如果有关机构还是按过去的思维来主办活动和开办课程,恐怕就很难吸引到我们。
黄循财总理在去年的国庆群众大会,宣布将为年长者打造新加坡式的“退休村”,把更多的活跃乐龄中心、居家看护与支援服务,以及更方便的医疗护理服务,融入现有组屋区,形成“乐龄社区”。“乐龄社区”首个试点就选在大巴窑。
总理在宣布时,也特别提到往后的活跃乐龄中心会有更多针对男性的活动,所以我们对这个计划是有所期待的,希望它不要让我们等太久。毕竟,婴儿潮一代所带来的退休潮,已经扑面而来了。
另一个在我们同学聚会中时常谈到的话题,则是退休后的生活品质。大家的焦虑是工作时期辛苦存下的储蓄,究竟够不够维持我们退休前的生活品质。
经济学家常提醒我们,个人收入减少,对于生活品质的要求就要相应调整。道理很简单,但真要做出调适并不容易。
举个例子,我现在剪头发,看牙医,和每天喝的咖啡,都比一般人的来得贵。我已答应内人,一旦退休,就会转到邻里的理发店和牙医诊所。但要改换自己喜欢的咖啡,心里是有纠结的。
同学群里的另一个纠结,就是退休之后是不是真的应该如人们所说的,活在当下,及时行乐,宠一宠自己。
朋友的孩子告诉他们夫妇俩,不必再为他们操心,也不必留遗产给他们。只要两老规划好自己的养老需求,想要旅行、吃美食、买东西,就尽管去,别挂虑太多。听着是很贴心,但真要这么去消费,却又有些不放心。
我们虽然是财务自由,但可算不上什么富豪。一切开支,还是得先算一算的。以旅行来说,去一趟北欧看极光算不算太奢侈?会不会超出预算?大家都得各自回家算了又算,才确定成团。
我自己是这么想的,现在63岁,如果要趁着身体还行,去年轻时想去但没去成的地方,可能就只剩下七年。一年如果能旅行两次,那也不过就是14个目的地。像看极光这种行程,越是拖延,身体状况跟不上的风险就越高。因此,最后就狠下心,决定追光去了。
其实,多希望能有专人来帮我们做财务规划,根据我们的年龄、健康状况、消费习惯等,来计算我们的储蓄,包括公积金终身入息计划下每月能领取的款额,能不能维持现在的生活品质。这样,我们在消费时,就比较有个底。
现在是有这样的专业人士在帮人们规划,但他们往往在帮你计算后,就会向你推销一些投资产品或者保险计划。
如果有免费或者收费合理,而且不会连带推销产品的专人能提供这样的服务,那退休人士就真是有福了。
(作者是《联合早报》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