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部长维文医生4月出席了至少四个国际与外交活动,每个场合的讲话都难免谈到或被问到已失序的国际局势,一场比一场说得直白犀利。

4月29日的新加坡欧洲商会年会上,维文直言自由贸易面临的最大阻力往往源自各国国内政治,尤其是无法享有自贸经济效益的民众。他呼吁欧洲企业向欧洲各国的政府与民众阐述并展现自由贸易给社会大众的价值。

4月28日在文莱举行的第25届亚细安—欧盟外长会议上,维文呼吁亚细安和欧盟维护国际法,不向武力的诱惑低头。否则就是给了大国许可证,纵容它们打着纠正“历史错误”或“伸张正义”的旗号,诉诸武力威胁或使用武力来达到扩张等野心。

4月22日在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CNBC)于星耀樟宜举办的大会上,维文提醒,中国和美国关系若破裂、在太平洋地区交战,严重性会超过中东冲突,远比霍尔木兹海峡目前封堵所产生的危机

4月21日在第17届亚太高级国家安全官员研讨会上,维文又形容否定全球化,是相当于“亲手破坏自己的救生艇”,各国在维护国家安全利益之余,也应加强与可信任伙伴合作;同时重申,新加坡会考虑长远国家利益,断然拒绝选边站,如果必须说不,绝不会退缩。

维文在国际场合一再把国际危机和新加坡处理问题的原则说透,是新加坡急了吗?

新加坡可以为情势所急,但不能乱。维文、黄循财总理和兼任贸工部长的颜金勇副总理最近的公开讲话,都是基于政府对全球秩序正面临根本性瓦解的评估与判断,做了必要的思考和规划。新加坡在面对多重生存挑战时,是更须要有抽离迷局、精准把脉、清醒战略的布局。

维文和几位政要近期的讲话,核心精神也许可以概括为:拒绝丛林法则的胁迫、捍卫国际法底线、确立新加坡的价值与国际信誉,以及加强内部凝聚力和集体应对危机与未来的能力。在向国际社会宣示新加坡的立场与原则时,实为体现新加坡的价值优势:“临危不乱、可靠可信”的合作伙伴。

例如新加坡在非常时期也不扣押关键物资,严格遵守商业契约。维文说,这种在平时和危机时刻都可预测的外交与经贸合作行径,是新加坡巩固国际信誉的关键。同样的,新加坡也不参与任何关闭、拦截,或在邻近海域收取过路费的企图。

至于向欧洲社会道出自由贸易的最大阻碍来自国内政治,是要说明全球化所带来的经济利益如果没在本国做好资源分配和扶持弱势群体改善生计的工作,社会矛盾构成的政治压力就会外溢,把自由贸易和外地人视为剥夺就业等福利的猛兽。而今的数码化和人工智能科技对经济和生产力的好处,同样要妥善地让全社会能一起进步提升。

维文的话语越来越重,因为多重危机的“潘多拉盒子”已被打开。强权撕裂旧秩序的后果正在引发连锁反应。即便霍尔木兹海峡局势暂时缓解,这种把国际咽喉要道当作武器的做法已经开了先例,新加坡除了表明维护国际法的立场,更要团结志同道合的国际伙伴,不让这种灾难性的举措在任何其他水道与通道复制。同时把国际商贸网络再确立和巩固起来,打通能源、粮食的可持续供应,并为人工智能催生的各种合作与连接建立安全可靠的国际机制。

而大国在太平洋爆发冲突的潜在高风险并非危言耸听,因为中美关系一旦破裂并在太平洋交战,中东冲突引发的霍尔木兹海峡封堵危机,若也发生在马六甲海峡,对高度依赖国际贸易的新加坡及周边东南亚国家,后果是毁灭性的。

在这个意义上,维文的系列讲话体现的是,新加坡的居安思危不再只是一种未雨绸缪的忧患意识,一种对国家安全、经济命脉和社会和谐的持续警惕。而是在越来越复杂的国际格局与高科技迅速发展的情况下,把“危”和“机”都结合起来评估思考,再通过战略思维与行动、创新和政策引导,塑造有利于新加坡的未来,这是一种更具进取精神的“思危”。

《纽约时报》资深科技记者特里普·米克尔 (Tripp Mickle) ,专门报道苹果公司和硅谷科技行业。在一篇有关苹果今年9月易将,他怎么看苹果的未来的答问中,米克尔对三任首席执行官做了比较:在创办人乔布斯领导下,苹果是一个充满想象力与创新精神的新天地,从推出标志性的iMac电脑,到开启智能手机革命的iPhone,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大约十年间。

在现任库克领导下,苹果取得了惊人的商业成就,但公司也变得更加保守,更专注于通过乔布斯开创的产品赚取最大利润。其中的关键是因为库克长袖善舞,懂得争取到中国市场。他擅长与北京的政府部长以及华盛顿的官员及特朗普总统打交道。

将接任的约翰·特努斯来自产品部门,自2000年代初就在苹果工作,因此对乔布斯时代的创新与创造力非常熟悉。但他同时也是库克时代趋于谨慎、理性决策风格重要的一员。人们因而希望特努斯能兼顾两者:既有乔布斯创意远见者的风范,又有库克运营专家心得、不断为公司取得营利丰收。

新加坡和世界一样来到大变革的临界点,由第四代班子领导渡过。黄循财总理在全国职工总会的五一劳动节集会上重申,无论能源危机或科技革命,新加坡人都不会独自面对。新加坡不是公司,是我们的国家和家园,新局势下的居安思危不仅要保持警惕,更要主动求变,尤其要彼此扶持一起前进,这是一种无形资产的储备。这种守望相助共生的储备更能让国家临危不乱,也让“欢迎回家”,无论是自己的家或新加坡这个家,更有意义。

(作者是《联合早报》编务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