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5日的周末夜,一年一度的白宫记者晚宴在华盛顿希尔顿酒店举行,开胃菜上过之际,宴会厅外传出枪声,特勤人员随即控制场面,护卫政要到安全空间。晚会即刻终止,一小时后总统特朗普回到现场发表演说,接着也如约参加哥伦比亚广播公司针锋相对的招牌访谈节目《60分钟》。

新闻焦点在嫌凶——31岁加州模范教师科尔·艾伦,事发现场他携带一把霰弹枪、手槍和刺刀等冲过感应闸门,但随即便被制服。目前他被联邦法庭控以企图刺杀总统和政府要员等罪名。

事件交代过后,本文探讨的是总统第二任期已近一年半的特朗普,与美国主流媒体之间的对峙关系。毕竟,白宫记者晚宴的主题是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所倡导的言论自由。

这是特朗普自2024年7月14日在宾州巴特勒市竞选集会上遇刺之后第三次遇险。与前两次一样,这回社交媒体上充斥“特朗普自导自演”的阴谋论。但事实是,除了第二次枪手在特朗普高球场地的丛林中被明眼的特工发现,没有造成伤亡外,另两回都险象环生。巴特勒集会上特朗普刚好转过脸去,子弹擦伤他右耳,让他鲜血满脸,除了神仙,谁能变此戏法?巴特勒事件且有无辜者一死两重伤,这回则据报有特工中枪,幸穿防弹衣而无大碍。晚会的损失是宾客在慌乱时顺手牵羊了147瓶酒。

疯狂行动源自媒体长期误导

有媒体透露,枪手艾伦在行动前上传到网上的一则类似遗书的宣言,虽没指名道姓,但明指他刺杀的对象是政府内阁成员,能杀多少就杀多少,自己准备牺牲。艾伦认为,剔除人类公敌是在替天行道。4月27日,白宫新闻秘书莱维特从产假中回到新闻发布室再做一场简报会。她提醒记者,这名意图行刺者的宣言中,有很多内容与大众日常听到的言论并无二致。她说,人们每天都会听电视主持人、播客主持人的节目,全国各地精神失常的人日复一日听着这些有关总统的疯狂言论时,就会受刺激而做出疯狂的事。

保守派博主、历史学者维克托·戴维斯·汉森分析说,枪手所列的总统三大“罪状”——恋童癖、强奸犯和叛国者,其实都毫无根据。恋童癖的指责来自不断被恣意炒作的爱泼斯坦档案,但早在这个淫棍被判罪之前,特朗普已宣布把他拒于海湖庄园门外。特朗普确曾被控一宗疑似发生在30多年前的强奸罪,但控状模糊,最终被判无罪。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BC则因在节目中称特朗普为强奸犯受到起诉,结果以数百万美元庭外和解。叛国者的指控来自“通俄门”案,构陷特朗普是受俄罗斯总统普京摆布的傀儡,主控官穆勒花了两年,结论是罪状子虚乌有。汉森认为,艾伦虽是理工大学高材生,但在撰写“宣言”时显然受左派长期误导,神智并不清醒。

美国是个行政、立法和司法三权分立的国家,被认为负有监督政府使命的媒体,则常自诩为第四权。1972年年中发生“水门事件”,共和党总统尼克逊陷入窃听民主党竞选行动的丑闻,导致在1974年下台,媒体自此“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声势如日中天。

从政之前的特朗普是纽约地产商和电视真人秀《学徒》主持人,虽小有名气,但美国常青藤学界、华盛顿职业政客圈和主流媒体向来对他不以为然,认为此人读书不多,言行粗鄙,不登大雅之堂。所以,2015年特朗普宣布有意参加总统竞选时,媒体一面倒支持希拉莉,连她的“胜选演说”都已提前下版,最后大跌眼镜。2020年媒体则支持拜登,计票到半夜时突然喊停,第二天出现“拜登曲线”,主流媒体也众报一刊,同步打出Time to Heal(是时候愈合伤口)的标题,宣布拜登当选。2024年的选举,如果只看美国主流媒体,便会以为哈里斯一路遥遥领先,当上总统毫无疑问。

特朗普在第一任时便面对两次未遂弹劾,并因媒体一面倒的负面报道而与之关系紧张。第二回宣布东山再起时,他面对四起“司法武器化”的诉讼,媒体对他疲于奔命、急急如丧家之犬的沮丧神情津津乐道。最后他被判以39项重罪,拍了“大头照”,媒体也大事渲染。他当选后,主控官杰克·史密斯说判刑可以挪后,但判罪不能撤销。

特朗普的第二任期与主流媒体可说剑拔弩张,反守为攻,往往盘诘记者来自哪家媒体,并讥讽那家报纸或电视台已无人问津。政府也对一些被认为怀有恶意的媒体设限,禁止记者涉足椭圆形办公室或五角大楼等重地。尤有进者,这些日子以来,特朗普也通过对媒体以及政府的司法部提起诉讼而获赔巨款:包括马斯克与X平台所付的1000万美元和解费、ABC/迪士尼的1500万美元、派拉蒙/CBS的1600万美元等。司法部与他的和解费则为2亿3000万美元。特朗普把赔款拨给以他命名的图书馆、基金会和“亲特朗普”的机构和公众团体。

对于特朗普上述之举,一位耶鲁教授说,这在美国政治沿革中是史无前例的。但对属于新加坡“建国一代”的区区在下,却觉得这在新加坡并不陌生——建国总理李光耀就认为,对有损他名声的反对党或报刊直接提出对质,展开法律诉讼,是天经地义的,“正因为我选择这么做,而且把赔偿金捐给需要帮助的慈善团体,所以一直有办法维持在人民心目中的地位”。

特朗普呼吁慎言与团结

纵观美国政治的种种积弊,其实来自第一修正案的言论自由被无限放大,把造谣和撒谎也纳入其中,致使维护社会秩序的法治受到严重冲击。不过话说回来,从白宫晚宴发生的事情看来,站在一个历史交叉口的特朗普,对国内媒体的态度看来是在悄悄改变中。且看:他在一个小时后回到现场,并没有抨击任何人,除了盛赞特勤人员的尽忠职守外,便是强调媒体应“缓和言辞,团结起来”;在《60分钟》的采访中,虽与主持人仍有语言上的冲撞,但坚持把访谈做完,不像以往拂袖而去。

枪击案也令人意识到,当晚除总统伉俪外,副总统、国务卿、战争部长、财政部长、国土安全部长以及众议院议长和他们的配偶都在现场。媒体想到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国家安全的顾虑。但我们不妨也反躬自问,像这么高规格的内阁排序成员都出席的政府,是不是已对白宫记者协会这一个公民组织给足了面子?

作者是本地退休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