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在小贩中心，坐在我旁边拼桌的一位老太太，正为吃鸡饭还是云吞面犹豫不决，似乎在盘算着该不该为了几块钱而“奢侈”一回。
身旁的老先生说：“我们都这把年纪，想吃就吃，不用想太多。”随即从钱包里抽出10元，叮嘱她：“你想点鸡腿饭就点，不用省那几块钱。”
老太太去买鸡饭时，老先生对我说，年纪大了，留点钱在身边固然重要，但“吃进自己的肚里才是最踏实的，不必顾虑太多”。他还总结出一套“人生哲学”：“这次不吃，就等于错过；这次吃了，就等于赚到。”
聊开后，得知两老年过七旬，子女各自成家立业，养儿育女的责任算是圆满完成。如今，他们偶尔跟着乐龄团到邻近国家旅游，或去探望儿孙，当然少不了不时到综合诊疗所“半日游”。
老太太说，老伴近年不让她再下厨，三餐多在外解决，顺便出门走走。重要的是，老伴一直提醒她，不必再纠结“想吃不敢吃”的节约习惯，想吃就吃。
上一辈人在艰苦环境中成长，养成克勤克俭的美德，把最好的留给子女，甚至对自己过度苛刻。随着社会发展和生活水平的提高，这种习惯放在今日，不一定合适。
在物质渐丰、子女渐少、生活轨迹更国际化的时代，子女长大后不一定留在身边或住在同一国度，空巢情况日益普遍。更多人的晚年，是与老伴相依为命，或是孤身一人度日。
延伸阅读
这可悲吗？恐怕无法一概而论。
我的邻居夫妇，在子女婚嫁搬出后，已空巢好一段时间。丈夫从机师一职退休后，天天窝在家里看电视、养花种草，不社交不出门，连家庭聚会都能免则免，却甘之如饴。妻子则在不必为家人张罗三餐后，反而鲜少在家，瑜伽、健身、编织课等活动排得满满。两人一动一静，各得其所。
另一对不到60岁的邻居夫妇，经济条件不错，同住一屋檐下的子女各有所成，但丈夫却感叹生活像流水账般，平日有班可上，时间还容易打发；周末却最难挨。即便安排高尔夫球赛、家庭聚餐或朋友聚会，仍然抱怨日子无聊空洞。这些活动似乎填不满心底那一亩空荡的角落。
水之冷暖，饮者自知。哪一种才是值得推崇的黄金岁月生活方式，因人而异。我们总爱鼓励年长者积极寻找兴趣爱好、多参加活动和社交，但这不一定是他们内心真正期望的生活模式。有些人或许更想蜗居在家，躺平放空，远离尘嚣。
人生上半场如何度过，往往影响着对人生下半场的态度。有的人习惯为他人而活，到晚年才学着慢慢为自己活；也有人始终难以摆脱“不能对自己太好”的内疚感。重要的是，活得舒坦，才算是真正幸福的晚年。
所以，想吃就吃吧。
（作者是《联合早报》资深特稿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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