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晚间，家中洗衣间的水龙头接驳处无预警断裂，手忙脚乱地堵漏关闸之余，也习惯性地在手机上询问人工智能（AI）助手。当看到AI助手条理清晰的回复时，才深感无奈与无助，手头没有专业工具，也没有修理经验，看着汹涌而出的水流，唯有回归古早方案：打电话找水电师傅。在付出300多元的“不还价”修理费后，在20分钟之内修复完毕。

看着那个新装的普通水龙头，回味起英伟达总裁黄仁勋在今年达沃斯论坛的名言：AI时代蓝领技术工人更吃香，水电工和建筑工人将能拿到“六位数”的美元薪资。尽管他描绘的是大型数据中心基础设施建设场景，但在新加坡，提供紧急维修服务的技工同样手持“金饭碗”，各大网媒论坛吐槽修理工的帖子中，还有一些白领人士利用技能创前程津贴，去报读水电修理课程的案例。

不知不觉中，人类仿佛掉入一个“言必称AI”的时代，资本市场上的高新科技公司，只要附上AI概念，就能成为股市新宠，股价有机会成为下一个火箭。市面上的民生用品与服务，也在努力通过加入AI元素来合理化涨价空间，君不见连新一代电动按摩椅都加入AI功能的广告词吗？

“元宇宙”故事的教训

在资本市场，企业为吸引投资者眼球，必须有投资新话题、好故事，同时要善于讲好故事。但是企业讲好故事的下一步，是沉下心来做实事，让消费者愿意为成熟的产品及服务买单。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让我们回顾在AI概念爆火之前的另一个热门故事：元宇宙（Metaverse）。

2021年3月，Roblox公司在纽约证交所（不是纳斯达克）上市。作为一家线上游戏公司，由于在招股书中大书特书“元宇宙”概念，上市第一天就受到投资者追捧，开市价与收盘价都远远高于招股价，公司2021年全年营收仅为19亿美元（约24亿2800万新元），年亏损达4.91亿美元，但由于有“元宇宙”三个字镀金，使得这家还不知道盈利为何物的企业，在上市第一天就成为400亿美元市值的明星企业。

神话一出，资本市场迅速跟风，催生出一个叫元宇宙的新行业。2021年单在美国资本市场，与元宇宙相关的初创公司就轻易获得超过100亿美元的融资。当时“不上车就晚了”的FOMO（唯恐错过）心态，笼罩整个高新产业企业家群体。其中最令人感慨的就是脸书创始人扎克伯格，俨然成为元宇宙扛旗手，不仅把公司名字从Facebook改成Meta，还巨资下注“地平线世界”（Horizon Worlds）这一虚拟3D社交空间项目，誓言创造10亿人量级的元宇宙产品。

今年3月，扎克伯格无奈宣布“地平线世界”程序彻底下架，不再更新。这个亏损超过300亿美元的元宇宙项目，在五年内虽然获得4500万次下载，但即使在最高峰时期，在线活跃用户都少于20万，用户累计总消费额仅仅为110万美元。

因为这场讲了一个好故事却没办法转化为真实营收与利润的阵痛，Meta今年4月宣布裁员10%，涉及全球约8000名员工，以对冲之前元宇宙项目的亏损，以及AI新热点的巨额投资。

在资本市场上，像Meta这样“伤疤未好”就急着追逐下一个投资热点AI的企业，不是孤例。当今全球，从微型初创企业到巨型跨国集团都在加注AI“军备竞赛”，像如日中天的TikTok母公司字节跳动，2025年度净利据报同比下滑超过70%，主因被认为就是重注加码于AI研发与算力基础建设。

如果AI产业在时间长河里是一列高铁，大多数投资者与企业此时更关注的是必须搭上车，至于列车最终目的地反而成为次要，呈现一种“诗与远方”的浪漫与虚幻。

如果世界终于进入真实的AI时代，我们仍然需要现场操作与反应能力的蓝领技术工人，仍需独特生命历练与创意思维能力的内容创作者，而人与人之间的面对面交流仍不可或缺。只有那些既能说好故事，又能做好实事的企业与个人，才能成功到达产业革命的终点。

作者是亚太区域企业集团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