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纽约联合国总部举行的《不扩散核武器条约》(NPT)第11次审议大会已经结束。《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于1970年生效,并于1995年无限期延长。缔约国每五年召开一次审议大会,2015年、2022年的两届审议都因在防扩散、核裁军及和平利用核能方面分歧过大,最终无法达成成果文件而告终。本次审议大会从技术上看,是近几年与核武器有关的最大多边论坛。在当前严峻的防扩散形势下,人们原本期望能达成某些共识,但从媒体披露的情况看,会议过程延续人们已经习惯的言论对立和意见分歧,在主要议题上仍然无法通过共识文件,这使人感到防扩散的形势更加严峻了。
在防扩散问题上,我们目前的处境甚为独特。冷战结束至今,30余年的和平时期已经结束。国际冲突为核议程的回归,营造新的战略环境。如今防扩散成为最难达成共识的公共领域,有核国家与部分无核国家都不愿意遵守防扩散条约,预想中的核裁军至今没能实现,无核世界更是渐行渐远。
伊朗核计划说明,仅仅因为对研发核武器能力的担忧,便足以引发战争。以战争的方式防扩散,不仅影响广泛、后果难料,还可能加剧扩散进程。若地缘博弈长期遏制共识诉求,空谈多于实效的会议成为常态,防扩散和核裁军将变得越发艰难。
专家通常把向无核武器国家和非国家行为体扩散核武器,称为横向扩散,把有核国家现有核武器能力的提高和扩大,称为纵向扩散。
核武器的横向扩散一直是个难以控制的顽疾。1968年签署的《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在承认五个核国家的同时,成功吸引众多成员国对条约的遵守。然而,它未能阻止核武器向印度、巴基斯坦、以色列(事实上)和朝鲜的扩散。如果伊朗不能令人可信地放弃核武器,更大的扩散压力就可能迎面而来。
伊朗并不是唯一与核扩散相关的行为体。巴基斯坦是有核武器的国家,沙特阿拉伯和巴基斯坦的《战略共同防御协定》表明,中东地区的战略思考已经延伸到核威慑领域。对于防扩散而言,这不是一个好的迹象。
欧盟启动核武器研发?
在东亚,同样出现值得关注的动向。去年10月,美国总统特朗普表明支持韩国发展核动力潜艇,这无疑将造成类似于美英澳三国核潜艇联盟那样事实上的核扩散。尤其令人感到遗憾的是,就连遵行和平主义已久的日本,也在向核思维方向转变,现政府正在推动放弃“无核三原则”的安全政策。日本首相官邸一名负责安保政策的官员,去年12月18日对媒体声称“日本应当拥有核武器”,唯有如此才能确保国家安全。
由于对美国安全保障疑虑的增加,俄新社称,欧盟内部近期出现关于核共享或自主拥核的讨论。俄对外情报局4月8日发布消息称,欧盟已秘密启动建立自身核武器生产潜能的研究。若欧盟启动核武器研发,将严重冲击现有核不扩散机制,并刺激其他无核国家。由于核思维在多国的安全事务运筹中回归,防扩散事业正面临一个至关重要的十字路口。
与横向扩散相比,核武器的纵向扩散,同样是巨大沉疴。当初各国能够达成《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是人们对达成条约最初的“交易”,取得广泛理解:无核国家承诺不获取核武器,五个核国家承诺核裁军。但从1970年条约生效56年以来,五个核武器成员国未能履行通过谈判进行核裁军的义务。
核国家仍在扩大或升级核能力
由于核国家从核裁军承诺后退,国际社会曾经寄予希望的军控体系也已经瓦解,现有核武器均处在没有国际条约约束的状态之下。一般认为,美俄两国持有全球87%至90%的核武器,随着《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今年2月失效,两国的核武库将不再受任何法律约束。这象征着对此类武器长达50年的管控时代的终结。两国无须再履行透明义务,进入无条约、无核查、无对话的军控真空。目前仅有《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对两国形成法律约束力,但它并未限制各方部署核武器的数量。
核国家不仅自身防扩散的意愿降低,多数还在加重核言论,强化核武器在军事战略中的角色,研制飞行速度更快、精度更高、突防能力更强的运载工具,不断扩大或升级核能力。近日,俄罗斯成功进行“萨尔马特”导弹系统的测试,称这种井基重型战略导弹射程可达3.5万公里以上,并能够突破各种现有及未来的反导防御系统,年内将正式投入战斗值班。配备小型核动力装置的“波塞冬”无人潜航器和“海燕”巡航导弹,已进入研制收尾阶段。
美国总统特朗普第一任期内提出1.2万亿美元的核力量换装计划,并在国会获得批准,拜登上台后,将计划的金额增加到1.8万亿美元。计划对400座发射井全面大修,并以新型“哨兵”洲际弹道导弹取代服役数十年的“民兵”三型洲际弹道导弹。另外,美国新型高精度武器,射程达5500公里的高超音速“暗影”中程弹道导弹,正处在部署之中。
去年下半年,俄罗斯和美国先后宣称将恢复核试验。核大国的言论和行动展示的,都是非常令人不安的趋势。
世界格局的分崩离析鼓励拥核的想法,“没有核武器会危及存亡”。美国和以色列为阻止伊朗拥有核武器而采取的军事行动,实际上强化一些国家对这一观念的认同。如果暴力成为国际事务中的常态,作为最具摧毁力的武器——核武器成为追求目标,就不再是一条红线。
无论极意扩散还是暴力防扩散,都是不可取的。国际社会应该吸取教训,回到基于规则、政治协商、顾全大局的轨道上。我们必须避免出现一个新的核时代。
作者是江苏连云港退休学术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