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历除夕当天朋友捎来短信时，我正好在跑步机上，边努力边苦恼应如何为来临一年定下新目标，好让日子不过得太匆忙、模糊。

在那之前我听过勃朗峰，但不知道可以花上数天环山峰徒步一圈，期间横跨法国、意大利和瑞士三国，途经壮丽冰川、高山草甸和欧式小镇。收到朋友的邀约后，我上网查看资料，马上被视频中的美景深深吸引，二话不说便答应一起尝试这个被誉为徒步爱好者的世界级经典路线。

我喜欢大自然，享受慢跑，也在日本山区做过“轻量级”徒步，连续七天的徒步应该不至于把定期健身的我难倒吧！但所谓无知，就是不知道自己所不理解的事情。全程约165公里、总海拔差距达1万米的环勃朗峰，好好地给我这个登山小白上了一课。

出发几个月前，癌细胞再次找上门。医生为我动手术后，眼看我恢复得不错，于是批准我按照原本计划出去“走走”，之后回国接受后续治疗。其他同行山友也理解我的身体情况，一起在40层楼组屋锻炼时，对我的龟速非常包容。我也做好随时掉队、改在山镇休息的准备。

第一天，我们从1800米海拔的徒步起点出发，一开始便是布满大小岩石的陡峭下坡路段。队友熟练地并用四肢，迅速挥动登山杖，以轻巧步伐踩过一个又一个岩石，很快地把我丢在后头。因为不熟悉登山环境，我战战兢兢地寻找每一步的支点，但越害怕就越耗力；想要赶上队伍的心理压力，促使我很快去到自己心肺耐力的顶限。结果，我不仅是队里最慢，也是最累的一员。

环勃朗峰徒步的美丽之处，是可以看到不同类型的山景，徒步地形也一直变化。有经验的登山者懂得以最省力的方式完成各种路段，例如如何在“流石坡”采用碎步、连续来回折返下坡，以减少对膝盖的损伤。我很幸运地碰到一群非常善良的队友，沿途耐心给予教导；很快的，我从第二天起找到一些技巧，甚至开始享受像滑雪般、快速溜下坡的节奏。

然而，徒步的一个关键是，当中有许多不在掌控中的元素。意外的脚趾伤势，让我不得不脱下登山靴离队，改为自行乘搭长途巴士前往终点。我在法国霞慕尼小镇等候队友时，一拐一拐地乘搭缆车上山，与其他旅客在半山腰的咖啡座饱览四周美景。我当时心想，既然能以如此舒适的姿态去到目的地，为何人们还选择一步一脚印登山？回到小镇，队友一个个疲惫不堪地抵达住宿，纷纷嚷嚷着从此不再徒步。

事隔不到一年，我和几名队友又要出发，这次是前往韩国本土最高的智异山。医病疗程导致我的体能进一步下降，我不清楚自己能否顺利抵达山峰，也不敢再轻视高山徒步的难度，但没关系，登顶与否从来不是我选择徒步的原因，沿途风景与经历已是无可取代的收获。

（作者是《联合早报》资深高级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