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两周前，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和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北京的峰会上，对中美关系的改善发出了许多积极信号，总结为一点，就是双方都同意中美之间建立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这一新定位。峰会后，特朗普屡次警告台独，并且暂停了史上最大对台军售，不想让台湾问题威胁到中美之间的战略稳定，对于中美关系来讲，这也是重要的积极信号。

但基于特朗普一贯的不可预测性和交易性风格，尤其是他在2017年与习近平在北京首次峰会后不久就发动对华贸易战，更让人怀疑他这次发出的诸多积极信号能维持多久。在这样的背景下，5月底的香格里拉对话就具有特殊意义，因为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斯在香会上的发言，再次展示美方如何看待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这一新定位。

笔者曾在关于2025香会的文章《香会之后看中美博弈》（《联合早报·言论》2025年6月9日）中，将赫格塞斯针对中国的发言，称为香会历史上最强硬的发言，因为他通篇都在宣扬“中国威胁论”，号召各国——不仅是盟伴国家——联合起来遏制中国。我在那篇文章中就质疑他：如此强硬的“中国威胁论”背离特朗普的对华和对台思维，并推测他最终不得不放弃这种论调，来迎合特朗普的路线。他在这次香会上的发言，证明了我去年的推测。

去年香会上，他在发言中提到中国23次，都是在“中国威胁论”的语境中出现。台湾和南中国海成为他建构“中国威胁论”的主要话题，在发言中分别出现了五次和四次。但是在今年的发言中，他仅提到中国六次，负面语境出现的只有两次，有三次出现在习特会及所提出的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语境中，是正面含义，还有一次说中国应当尊重美国的利益，是中性含义，而台湾和南中国海没有在他的发言中出现。可以说，他去年宣扬的“中国威胁论”，在今年的发言中几乎消失了。

在回答中方代表关于中美关系新定位的问题时，他盛赞中美元首外交，向在场与会者保证：这一新定位是真实的（real）、实质性的（substantive）、有意义的（meaningful）。他这种非常正面的回应，也得到中国官方媒体的正面报道，这和去年香会后，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和媒体对他发言的强烈批评，形成鲜明对比。中美之间通过这位著名反华鹰派人物的转变，出现了良性互动，这是非常重要的积极信号。

赫格塞斯和国务卿鲁比奥类似，本来都是特朗普政府中的反华鹰派人物。鲁比奥在习特会期间接受美国媒体访谈，说他认为北京更想通过和平手段解决台湾问题，表明在台湾问题上，他开始靠拢特朗普路线，不想让台湾问题成为中美战略稳定关系的绊脚石，这是他作为反华鹰派的一个重要转变。现在赫格塞斯通过香会发言，也发出了转变的积极信号。也许他们的转变，都是给9月习近平和特朗普在美国的峰会铺路。这也反映出特朗普高度重视与中国的战略稳定关系，不容任何人成为这一关系的绊脚石。

赫格塞斯这次的发言不仅对北京是个积极信号，而且对于区域和全球稳定，都是积极信号。当然，台北在中美关系的新定位中，将面临更大挑战。国民党主席郑丽文一行在访美的过程中，如果能够利用好中美都试图维护战略稳定的新机遇，不仅让北京，而且让华盛顿也相信，国民党能够为中美战略稳定扮演建设性角色，那么，民进党政府将会面临更大压力。

在今年中国两会的记者会上，中国外交部长王毅说：今年是中美关系的大年。现在看来他所言不虚。而且，今年不仅是中美关系的大年，也将是台海局势的大年，因为中美关系的改变，对台海局势会有重要影响。让我们拭目以待接下来的习特峰会，看中美战略稳定还会有何进展，而台北将如何应对新的挑战。

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高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