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保健卫生部兼人力部高级政务部长许宝琨医生请辞,网民有很多揣测。一些人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往复杂的方向去猜测,仿佛所有的辞官归故里,都必然藏着某种隐情。其实,当人生走到某个阶段,促成一些决定的原因可以很简单——终于清楚什么更重要。

在身边朋友中,不只一位在50多岁时选择离开长期工作的岗位。理由并不戏剧化,事业也没有走下坡,只是忽然不想再过那种被时间推着走的日子。有人彻底转换跑道,去念护理课程,从税务合伙人变成护理助理;也有人跑到世界不同的城市短住,纯粹想体验不同的生活。不论选择做什么或什么都不做,年过半百的他们都是在重新认识人生。

当然,人各有志,有人辞官有人漏夜赶科场,不少人到了60岁还没有放弃在职场拼搏。不退下,未必是对权力或金钱念念不忘,更多时候,是一种生命寄托,担心一旦离开岗位,也会失去生活重心,毕竟在职场活跃的时间占人生一大段。最近《联合早报·言论版》有两位作者,不约而同写到职场与退休。刚卸下怡和合发集团总法律顾问兼首席可持续发展官职务的陈英雄提醒,在发展事业的同时,别忘了陪伴家人。马来西亚蒙纳士大学客座副教授宋明家则提出,人除了“职业”,还可以经营“志业”。两篇文章都在提醒壮龄者,停下来,想一想。

对壮龄一代而言,被公司派驻外国,曾经是一种荣耀,那意味着被器重,也意味着事业正在往上走。不少事业有成的同辈,都曾长期外派。有的人一待就是十多二十年,甚至在异地成家。可是到了某个阶段,他们开始频繁两地奔波。为什么?因为父母亲还在这里。

来来回回久了,人终究会累,最后选择举家回来落脚。年轻时候,不会明白“父母在,不远行”这句话。那时总觉得世界很大,机会很多,时间更是无穷无尽,可以随时出发,也可以随时回来。后来才明白,有些“随时”,其实并不存在。

回到许宝琨请辞,网民酸:“孩子都长大了,还需要你陪吗?”他们忽略了一件很基本的事:在父母眼中,孩子无论多大,始终还是孩子,那份牵挂,不会随着他们年龄增长而减少。父母亲每天在衰老是事实,当他们行动越来越迟缓,记忆开始衰退,做子女的又怎么可能不想多陪伴他们一会儿?

年轻时,我们把最好的岁月献给事业,每天忙着追赶、忙着证明自己,总觉得以后还有时间。于是,家庭被放在后面,陪伴等有空再说。等到某一天回头,才突然发现,原来已经错过那么多。别说孩子会长大,父母会老去,我们自己的人生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长,下一瞬间还在不在,谁也不能预测。

人们往往要等到有一些突发事件发生后,才会意识到把握当下的重要性。当有亲人或朋友突然倒下,大家会感叹人生无常、提醒彼此要珍惜眼前,但感慨过后,这种意识很快又被日常节奏冲散。于是,人生不断重复同一个循环:感慨、醒悟、回到原状,再等下一次提醒。

当我们在感慨人生无常、提醒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别留下遗憾的同时,也要记得把三件被放进“以后再说”清单里的事情处理好,千万别把自己的遗憾留给身边的人——持久授权书(LPA)、预先医疗指示(AMD),以及遗嘱。

新加坡管理大学幸福老龄化研究中心的一项最新研究显示,尽管近七成新加坡人知道LPA,但真正办理的人却仅约三分之一。截至今年2月,全国有约40万4000人签立LPA,约占公民总数的七分之一。签立AMD的人就更少,《预先医疗指示法》1996年5月实施,至今年2月仅8万4500人签署。

人们的冷淡反应并不难理解,毕竟这个话题有些扫兴,再说,每天总有其他更着急的事要处理,所以就被搁在一旁了。殊不知,当我们真正需要用上它们的时候,已经没有机会处理了。所以,在谈论人生有限,要怎样避免遗憾的同时,不要忘了把LPA、AMD甚至遗嘱都安排好。

人生在不同阶段会有不同的重要决定,升迁、创业、转换跑道,到了某个年纪就会明白,真正重要的,不是还能得到什么,而是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有没有好好陪伴想陪的人,说完想说的话,完成该安排的事。留下再多的财富与成就,终究不如不留遗憾。

作者是《联合早报》高级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