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10多年里,针对乌敏岛发展的讨论,从政府到民间是十分踊跃的。2024年6月22日,时任国家发展部长李智陞宣布小岛下个10年的发展规划,涵盖五个方面,即保护生物多样性、教育和研究、永续设计和做法、自然休闲,以及社区、文化和历史。近日,我有幸参加国大建筑系10名学生对“活化乌敏岛”未来的构想与设计,大家的重点都落在硬体设计上,这引发我的一些思考,须要检核“乌敏岛计划”中一些未被触及的问题。

1990年代之前,乌敏岛的经济活动主要为采石业,其他如胶园、鱼塘、虾池、种植蔬果、畜养家禽、杂货店、咖啡店,及少数德士和摩多船服务等。繁盛时期的乌敏岛有超过2000岛民,这些经济活动正是维持岛内生态的基础。随着石场停业,以及本岛各方面的迅速发展吸引岛民跨海择地而居,岛上的经济活动更在岛民逐一离开下日渐凋零。在2016年国家公园局接管乌敏岛之前,许多房屋因岛民离去,早已荒废甚至崩塌。故落得今日大片土地被次生林覆盖,成为野生动物的天堂,频频传出野猪和猴子扰人和伤人的事故。

过去10年的发展计划,除修复一所甘榜房子外,也修建道路与步行道,改进卫生设施,增加一些景观如感官园、蝴蝶山、仄爪哇湿地、矿湖等,期间也曾出现过度假村。凡此均为吸引本岛民众和游客到岛上一游,免得乌敏岛真的沦为荒岛。事实上,也因为将乌敏岛打造成旅游休闲地,确实带动了一些新兴的经济活动如脚车行业、旅游小巴等。可是近年来,到乌敏岛的人数已大不如前,具体原因有待检讨。但是,这已给现有的30几户岛民带来生活压力,迟早大家又要面对乌敏岛往后将何去何从的问题。

如果人口兴旺的早年乌敏岛可以提供借鉴的话,那是不是该思考有何经济活动可以在岛上扎根?可持续的经济活动可以带来人口流量,不论是定居的还是流动的。有了人流,才可带动经济,这是共生关系。这里提出几项建议供讨论:

一、体验式民宿

乌敏岛已没剩多少房子,可以复建甘榜房子作为民宿,建筑可以有马来甘榜式和华人甘榜式,显现多元的乡村建筑,当中也要考虑数量的适当管控。每个民宿须从乌敏岛原来的生态中采集材料,提供不同的生活体验,如作花岗岩画、制作节庆糕粿、椰叶编织、植物扎染等,从而塑造民宿的多元风格。

二、乐龄修养

修建乐龄村,给退休的、爱清静的、享受自然与清新空气的乐龄人士一个居住环境。他们需要的饮食和简单的医药护理,可以来自岛上市集的商铺。

三、重启种植、养鱼业与钓鱼池

在岛上开发商业种植如蔬菜、水果和香料等,也允许养鱼与钓鱼活动,一来可提供岛民生活所需,二来可以给访客提供相关的体验活动。

以上的经济活动不但可提供就业,还可带来居住和流动的人口,进而促进经济。人气的兴旺,也可减少野生动物对居民的干扰。

此外,过去已有不少人建议,将艺术与人文带入乌敏岛。这次10名建筑系同学也纷纷重提,在原址重建敏江学校,作为乌敏岛历史展览馆兼活动中心,为艺术、自然生态、人文活动提供空间。这个构思把过去的乌敏岛社区带回来,让新的乌敏岛发展与过去接轨,展现出一种传承。

只有重新激活乌敏岛,打造出一个活着的社区,有居民、有游人、有商业与文化活动,乌敏岛的生命力才可以延续。

环保社群曾表示担忧,过多的人流量会危害乌敏岛的自然生态。然而,现在不积极给乌敏岛打开一个活路,当仅存的30几户岛民老去或为生活而迁移时,就会像李智陞在2024年6月的演讲中所担忧的:若放任不管,当村民一一离开后,乌敏岛就会慢慢荒废。确保乌敏岛的生态不受破坏是万分重要的,往后加大宣导力度,必定可以取得发展与维护生态的平衡。

松绑的必要性

确实有不少前岛民十分怀念当年的岛上生活。然而,时代在变,大家已不可能复制过去的乌敏岛。未来能做的是,确保乌敏岛仍然保持活力,能永继发展下去,就须要探讨活化经济的可行性。

以上几项建议,在很大程度上涉及已有的政策原则与惯性考量。基于乌敏岛的特性与发展的可行性,原有的众多条条框框,须要重新审视与辩论,为乌敏岛制定一套适用于它发展的指南。

这并非是一个部门的事,而是跨部门的集体协商与合作,涉及国家发展部、国家公园局、新加坡土地局、陆路交通管理局、永续发展与环境部、国家文物局、新加坡旅游局、财政部等,肯定也涉及松绑条规的需要。在我国60年的发展中,为某些特定目标而松绑某些政策规定不是没有过的,如为了鼓励年轻人勇于起步创业,允许开放组屋空间作某些商业用途,就是一例。所以,关键在于政府如何看待乌敏岛发展的真正需要,以及是否认同发展所需的各项基本条件,并适时放行。

举一个例子:如果考虑建设民宿,则房子该由谁来建?屋契如何处理?水电如何供应?基础卫生设施如何?垃圾怎样安置?道路如何规划?一个建议就涉及好多部门。因此,发展乌敏岛绝不是一项简单工程。如果大家都珍惜乌敏岛在我国社会和历史上的意义,或许可以拿出当年发展圣淘沙岛的决心与毅力。

保留独特乌敏岛的必要性

有人会质疑劳师动众、花费纳税人的钱来活化乌敏岛,是否值得。圣淘沙的发展是经济考量,之后也确实为我们带来游客,促进旅游业的发展,更成为国人休闲的好去处。那乌敏岛有什么呢?

曾经有提议将乌敏岛打造成另一个圣淘沙,甚至把它变成组屋区。然最后没有落实,是因为政府理解到乌敏岛的独特性。

乌敏岛是我们第二大外岛,老早就有华人和马来村落分布,后期还有炮台、学校、警局、诊疗所等,俨然是个发展颇完整的社区。岛上的石矿遗存、神庙、回教堂、坟山等都超过百年,对了解我们早年乡村移民史,乌敏岛自然具有变身为“露天博物馆”的条件。

岛上的自然景观与生态之丰富不用多说,作为自然科学与地理的户外教学是得天独厚的。乌敏岛集人文与自然遗产在一起,全岛仍然保留很大的自然韵味,多了朴实,少了现代化,这就是新加坡仅存的一道历史、人文与自然的风景线。虽然我们已错过保留乌敏岛原汁原味的黄金期,但重新肯定并捕抓它的特质,再加以展现,为时不晚。

想象一群学生到岛上住上三天两夜,参观乡史民俗馆,造访民宅、矿湖;了解红树林生态、体验植物扎染、乡村佳肴;参与绿化活动如垃圾处理等,在方圆10平方公里的岛上,就能体验十分丰富又扎实的人文自然教育,再理想不过了。其他国人与游客也能各获所需。

乌敏岛一直是国人关注和珍惜的地方,多年来通过乌敏岛之友和乌敏岛日参加活动与讨论的民众,来自各个角落。我们可能须要用上好多年,全面又仔细地规划它的发展,当中需要政府、民间组织、乌敏岛原住民、艺术团体和企业来共同打造。它提供的是一扇窥视过去的窗户,让我们认识先辈为生活奋斗走过的路,并理解保护未来海岛生态环境对人类生存的关键性。惋惜与感叹逝去的岛上风土民情,无济于事。政府2024年提出的乌敏岛计划是很切实的,只要上下坦诚沟通、讨论、协商,必定可为乌敏岛打开一条出路。

作者是新意元幼源创办人、实践表演艺术学院前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