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托儿所与兴趣班每次举办季度总结的家长会谈时，我总抱着复杂的心情赴会，有些兴奋，也难免忐忑。听着老师总结学习进展、分享校园生活点滴等，不禁感叹孩子的成长如此之快，但与此同时，内心其实非常渴望知道孩子相较于其他同学，各方面发展如何。他在哪些方面比较差？哪些方面比较强？话到了嘴边，却纠结得不知怎么开口。

经验丰富的老师显然知道父母关注的是什么，因此沟通时也格外小心，避免谈到其他人，尽量专注于孩子的自身发展，还强调所有孩子的表现都很好，家长不必担忧。有时回想自己在见老师时产生的“内心小剧场”都觉得有点好笑，复盘中也不断反思自己为何需要找些参照点，才算准确衡量孩子的能力。

这样的视角和焦虑，在很大程度上源自我们的成长经历。求学时期，成绩册上会注明班级排名与全级排名，学生也会根据考试成绩被分到不同的源流与班级，再通过全国考试进入不同的学校。我们都是经过层层评估与分类筛选出来的产物，名次高低、进入的班级、就读的学校，这些都会转化为个人身上的标签，变成外界用来估量一个人的能力与潜力的标准。

我想，或许正是这样的社会化过程，使我们渴望知道孩子在班上排在什么位置，什么比较好、什么比较差。这种对比出来的价值，与时下的新教育理念完全不同，对于许多家长而言，也是一种“反学习”（unlearn）旧观念的成长历程。

相较于我的纠结，朋友则持相反意见，直言在乎孩子表现优劣与名次高低并没有错，因为这些都是判断孩子有哪些强项与短板，以及整体发展潜力的要素。更何况，参加比赛就一定会争个输赢与高低，踏入社会后，每个人也要面对现实。

确实，在职场上，人们会比较销售额的高低，绩效考核时也会对员工进行排名与分级。推出新产品前，企业也要做好市场调查，了解竞争对手在做什么，再根据自身竞争优势，找到合适的定位与价格。这种商业上经过反复验证的运作模式，何尝不是“人比人”的延伸。在家专注于孩子的自身发展，拒绝攀比心态，在外要比学历、比业绩、比竞争优势，正在体验职场与社会真实面貌的家长，很难不产生焦虑和分裂感。

最重要的是，认清生活的真相后，我们是否愿意选择让下一代有不同的求学环境？过去十多年来，新加坡通过取消小学分流、设立直通车课程、直接收生计划、科目编班制等，调整“唯成绩论”的观念，并提供更多发展渠道，教育部正在进行一系列“教育对话会”，广邀国人探讨如何改善小一报名和小六离校会考等重要环节，进一步缓解学业压力与“军备竞赛”的现象。在人工智能飞速发展、全球人才竞争激烈的大背景下，这轮关乎教育理念的集体思索更显重要。

（作者是早报校园主编）